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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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3章 一切都结束了吗小皇女（第2页）

“那我也会像你一样，失去我自己的故事吗？”玫莉娜反问说。

“这......”塞萨尔犹豫了。

“到那时候，你要把我给你的故事再写给我，我就当你替我保管了。等到你再次失落的时候，我就又把我保管的故事又写给你，这样怎样？”她问道。

“你可真有想法，玫莉娜。”

“你同意吗，父亲？”她直视他的眼睛。

“我当然会同意。”他颔首说。

“这样就好。”玫莉娜低头说，先是放开他的胳膊，后来又抬起她的小指，轻勾住他粗糙的手指，“至少我知道今后的路可以怎么走了。即使深渊质问我，我也能如此回答它。

......

宫殿群落显得莫名遥远，至少阿尔蒂尼雅如此认为。她来到废墟入口，沉默地驻足许久，感觉自己像是尊被雨水浸透的雕像。她的精神倦怠无比，思考能力也很微弱，巨大的空御在她背后遮蔽天空，显得地上的一切都微不足道，甚至不值得去回忆。

然而，地上的一切终究是她日思夜想的故土，是她乱梦中最灰暗的追忆。

阿尔蒂尼雅从自己包袱里取出水囊，拔开塞子，仰起脖子痛饮了一番，当然如今暴雨连绵，水哪里都不缺，她只是用酒来温暖她的喉咙罢了。虽然遍地废墟，但借着憎恨之主破碎世界的虚空，她倒是能分辨出宫殿建筑群的大致结构。

仔细看来，黑暗的虚空裂隙穿过整个宫殿，划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折线，堪堪避开了他们交战的地方。如果她不曾造访过宫殿，面对这等废墟，她会满心失落，但她已经在塞萨尔给她展示的景象中失落许多次了，如今面对故土的废墟，她只觉得满心麻木。步入其中的感受，简直就像驶入深渊的破船。

这种绝望的念头像是群虫子，没完没了啃噬她的灵魂，搅得她心烦意乱。她只能奋力摇头，强行将她软弱的念头从脑中驱逐出去。

真龙最完整的一部分已经被放逐了，但它留在她体内的龙血依然存在。她能感知到至高长老，她最初的先祖仍在天空中翱翔，看着他们失落的起源徘徊不去。她也能感到两位陌生人正在空御栖息，想来就是法兰骑士萨伊诺保住了加西亚将军和费纳希雅王后，此时他们已经是真龙血裔了，即使血脉稀薄至极，终究也算是。

阿尔蒂尼雅还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长久以来的支点，逐渐开始崩塌了。在极度的疲惫感中，它不再强壮有力了，它变得酸腐颓败，像座随时都会倒塌的危楼。她都不知道在这种崩溃之后，随后又会到来什么。她的夙愿在如今世界破灭的大幕下不值一提，反倒她自己像是病入膏肓了，还感到一股子难言的麻木。

是麻木吗？还是渴望一切折磨尽早终结的病态狂喜？此时此刻，她甚至觉得产生绝望这种情绪都太费力，她没有这种激情。

她觉得自己肢体麻木，双腿当然也很麻木，走起来就像是在挪动。她眼睛里可能有血丝，因为周遭都呈现出鲜红色的纹路，废墟居然莫名其妙的恢复了。壮丽的宫殿在她面前展开，宫廷里的臣子和仆从往来不绝，但她伸出手却没能碰到。于是她意识到自己产生了谵妄的幻觉。

阿尔蒂尼雅觉得她脑子可能出了问题，也许是因为她的起源被放逐了。

不过这感觉还不错，比起塞萨尔给她展示的空荡荡的宫殿，比起现实世界的宫殿废墟和破灭虚空，幻觉还真栩栩如生，让她怀念不已。帝国的宫殿本身如梦似幻，绝对是当年建筑师的天才之作，她能从建筑群每一根流畅的线条、每一个宏伟的角度中看出这件事。

不过等她走得更近时，她又停步了。她发现往来不绝的臣子和仆从消失了，地上散落着破碎干瘪的果壳，铺满了五颜六色的破烂衣服碎片，甚至能闻到尸体发霉的气味。

阿尔蒂尼雅侧过脸去，果然看到一片镜子，镜子的位置正是菲瑞尔丝大宗师最早的住所。当年没有她的法师塔，也没有奥韦拉学派，她就在侧殿落脚，在她的门口挂了枚奇异的镜子。

这是快镜，还是慢镜？她也说不清，不过看样子是另一条分岔路。有个年少的女孩正从尸堆里爬出来，白发紫瞳，瘦如干柴，看起来在饥饿无助中忍耐了很久，直到某场屠杀结束才敢从尸体堆里爬出。她注视着对方，意识到这是小时候的自己，而在这条分岔路中，帝国的破灭要更早，屠杀也来的更快。

虽说她早就知道卡萨尔帝国只是宗会的工具，但看到连帝国的终结和屠杀的时机都如此随意，她还是忍俊不禁。年少的自己在屠场中徘徊，形似一条迷途羔羊，有时候蜷缩在建筑的角落里安眠，有时候又像猫一样猛扑，抓啃尸体的老鼠来吃。尽管迷茫至极，却也活得足够坚韧。

“你就让我看这个吗，塞萨尔老师......”阿尔蒂尼雅在心里感叹，虽说她也能明白见证这一幕的意义。不过，命运最残忍的玩笑就在于此，她倾尽一生也无法再找回、无法尽情驻足观看的宫殿群落，竟然在另一条岔路里对她完全袒露。

是的，十多年前的屠杀害死了所有人，她成了个无依无靠的孤儿，靠在宫殿里抓老鼠吃维生，可偏偏是这样一个迷茫无措的孤女，竟然完成了女皇最终也没能完成的壮举。

小皇女走遍了宫殿群的每一个角落，触碰了儿时她不被允许触碰每一个的神圣器物，还不小心踩了她到最终也没能报复的宰相赫安里亚不甘又迷茫的老脸。

她那只脏污的小脚就这么踩了上去，还惊慌失措地滑了一跤。

阿尔蒂尼雅觉得这段故事太离谱了，但能选出这样的分岔路故事给她看，塞萨尔才是离谱至极。整座宫殿都是演出的舞台，而她既是观众，也是主演。她追逐着年少皇女的脚步，注视她嘴角结下的暗红疮痂，——这是老鼠挠出来的爪痕。

实话说，要不是她有真龙之血，生吃老鼠这事早就让她病死在宫殿角落里了。

小皇女的头发越来越白，看着像骨头一样惨白，眼睛也大的不成比例，逐渐透出一股阴郁深邃的神采。走得越深，她们俩视线莫名交汇的次数越多，就像观众和主演能够看到彼此似的。有那么一段时间，小皇女似乎觉得自己生了病，出了幻觉，摇了摇头就不管了。阿尔蒂尼雅本人倒是很熟悉这种感受——虚像成真的感受。

毕竟，塞萨尔老师就是这样的存在。

终于，他本人出现了，像个幻影，从她背后穿过她的身体，来到小皇女身边。后者瞪大了眼睛看着来历不明的萨苏莱人，几乎说不出话。看起来他现在置身舞台，而不是观众的席位。

小皇女用力压抑呼吸，绷紧了她的小脸，一言不发地凝视塞萨尔。阿尔蒂尼雅则被好奇牵引着来到他们身边，在她一旁注视年少时分的自己。她们俩经历了不同的苦难，却也有着不同体悟和感怀。

“你是来了结我性命的吗，萨苏莱人？”小皇女艰难开口，声音暗哑，“即使我只是个捡老鼠吃的流浪儿？我嘴边还有老鼠爪子抓出来的伤疤。”

塞萨尔蹲下来，伸手抚摸她头顶乱糟糟的白发。“你觉得一切都结束了吗，小皇女？”

听到萨苏莱人揭晓她是皇女，她一下子释怀了。“我觉得是这样，”她泰然自若起来，“但现在我不是皇女了，这个皇宫已经困不住我了，这个可悲的帝国也一样。”

阿尔蒂尼雅觉得这小家伙在拿小刀刺她，不过她说得确实很平静。她怀里抱着的，也不是阿尔蒂尼雅小时候珍惜的历史书，而是一堆放尽了血的老鼠干。对女皇陛下来说，它们当然只是毫无价值的垃圾。她毫不在意周围的尸骸，只是紧紧抱住自己的食粮，好像是怕野蛮人把老鼠干抢走，毕竟帝国的民间故事里野蛮人是会吃老鼠的。

“这么说，你释怀了？”塞萨尔又问。

小皇女微微笑了。“因为我发现没有人想要我们，萨苏莱人，也没人在乎我们。在那些大人漫长的一生里，他们什么也不想去改变，更不会来帮我们逃出什么苦难。大人们就是自私又贪婪，像只知道繁殖的野兽一样，制造出越来越多我这样的小不点可怜虫。虽然他们自诩关心我们的未来，实际上只是假惺惺地撒谎。看起来诗意又华丽的话语全都空洞得很，等遇见了真正有力量的东西，比如说一把尖刀，他们就会一脚把我踢开，然后仓皇逃跑。结果呢，被一脚踢晕在角落的小东西活下来了，逃走的大家伙们反而都被屠杀了。真是可悲。”

这小家伙确实在拿小刀刺她。

“那我给你一个机会，孩子。”塞萨尔说，“我让你成为一个万人之上的皇帝，统治北方帝国的民众，统治南方诸国的民众，甚至统治野兽人部族，你带着他们踏平你的敌人，消灭你眼中的不公。在那时，你会成为一个合格的、不那么残酷的大人吗？”

小皇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如果可以，我当然会接受。反正我都已经这样了，做白日梦也没什么不好。”

塞萨尔回头看向阿尔蒂尼雅，“那么你接受吗，亲爱的？”

她嘴角抽了抽，“我不介意让她知道将来的自己有多残酷。”

“你在和谁说话，萨苏莱人？”小皇女尖声提问，“你也是个在做白日梦的傻瓜吗？”

“是的，我想和你一起做白日梦。”塞萨尔严肃地点头说，“等你成为白日梦里的样子，你一定要告诉我这梦的滋味怎么样。你会严肃要求自己成为一个更好的大人，还是说，你会抱着头大哭，说事情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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