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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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3章 玫莉娜的路（第1页）

......

灵魂和血肉一样，都懂得蜷缩起来保护自己。无法承受的恐怖到来时，人们总会把自己柔软珍贵的部分拥在怀里，深埋在自己最后的庇护所中。人们抱着膝盖蜷缩起来的时候，会把脸颊深埋，既是为了保护，也是不想去目睹。

如今玫莉娜承认，她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睁大眼睛，尽力目睹一切。

玫莉娜确信自己抱紧了伊文丝，只是，她不敢去看她怀中的姐姐，她把脸埋入她漆黑的长发，就为了挡住自己的视线。虽然她抱着她前行，她却不曾注视，因为她已无力去目睹和理解伊文丝正在遭受的一切。1

她们灵魂相连，倘若一个人的世界逐渐崩塌，另一个人也会感同身受。这种感受太过强烈，强到她哪怕投去一缕最微小的视线，也像是在承受酷刑。

尸体......到处都是伊文丝的尸体。通往熔炉神域的路，其实就是用伊文丝的尸体铺就的路。焦黑成碳的伊文丝、支离破碎的伊文丝、腐烂殆尽的伊文丝，可以说，此地汇聚了历史的分岔路中她所承受的每一种死亡。

那些面容曾像她怀中的姐姐一样不可一世，如今都凝固在生命最后一刻的疯狂中，看着苍白而美丽。

数不清的伊文丝有着数不清的空洞眼眶，淤积着数不清的黑血水洼，数不清的眼珠都是无神混浊，凝视着泥泞的地面和她们自己的碎肉残肢，亦或是仰望神域漆黑的天幕。

这就是火种吗？玫莉娜想道，火种的意思就是燃烧，就是献祭。难道超越时间的神想要诞生，就要烧尽每一条岔路上的每一个火种，要献祭她所有可能存在的灵魂血肉吗？

在尸体铺就的路途之上，是无边无际的漆黑孽物。怪异的球体覆满黑色荆棘，悬浮在空中宛若成群的渡鸦，俯瞰着地上无边无际的尸体。玫莉娜感觉得到，那些荆棘尖刺都是它们的眼睛，不管她走到哪里，都有不知多少万枚眼睛跟着她转动。

若说地上的伊文丝都是火种，那它们是什么？薪柴那？穿越门扉之后，越往前走，通往神域的道路就越扭曲可怖。无数其它分岔路的伊文丝尸体四面八方包围着她们，漆黑的薪柴则完全遮蔽了天幕，扭曲形影已经占据了她全部视野，唯有怀中伊文丝的体温和抱着她手臂的阿尔斯塔娜，能让她感到些许欣慰。

但是，玫莉娜还是不敢看她怀中的姐姐。她只是沿路前行，不断前行。

她是伊文丝在此处最后的亲人，此刻她拥着伊文丝前行，她就是伊文丝在这个受诅咒的世界里唯一的凭依。

其它岔路上的伊文丝尸体已经堆得高过玫莉娜膝盖了，越往前走，她得尸体就堆得越高。看起来每一个岔路的伊文丝都在拼尽全力往前走，最终却都在半途倒下。倘若只是身处沼泽，被冰冷的泥泞淹没，玫莉娜其实一点也不会在乎，但淹没她的是她的姐姐，她要用尽力气，才能把怀中还活着的姐姐从死去姐姐的尸堆中硬生生拖走。

她仍待在她臂弯中，虽然她的身体灼热无比，她得喘息微弱至极，但她还活着。玫莉娜还能把脸颊埋入她散落的黑发，还能感到她的灵魂依赖着她，把她当成一切。

玫莉娜踩着那双已经被污血浸透的靴子，在这片无法理喻的地狱里继续前行，周围遮蔽天幕的黑色孽物仍然俯瞰着她们。有时候她整条腿都踩进不知哪个伊文丝烧焦的躯体中，陷入烂肉、血泥和焦炭的包裹，有时候她侧脸一瞥，就有十多张挤在一起的脸正对着她，眼中流下黑血，瞳孔空洞无物。这感觉简直要让她发疯，但怀着的人还活着，所以她还会咬紧牙关，将口中发出痛苦呻吟的姐姐拼命往前抱，她们必须一直向前，绝对不能回头。

直到......直到她能穿过这条路，直到她能抵达神域。

玫莉娜已经领悟了，唯有穿过道路的火种才能点燃薪柴，升入神代，其余皆是失败品。她心中有个声音不断对她低语，在她接近发疯的脑海中诉说。她告诉她自己，如果她不能把伊文丝送入神代，这条路上的伊文丝，或者说，她怀中的伊文丝，也会成为无尽的分岔路中一个普通的失败之路。她会倒下，会逝去，会像所有死在半途的姐姐一样弃置于此。

是的，她已经领悟到了。因为在父亲离去之前，她就能依稀看到过去和将来的分岔路了。在她走过的路途上，绝大多数伊文丝都是独自进入门扉。她们在半途中倒下，独自一人死去。还有一些伊文丝有她陪伴，在路途中她们犹豫不前，低声商议，然而只是片刻犹豫，就够让她怀中的姐姐放弃挣扎，迅速消逝。

这是伊文丝的命运，她在出生之前直到此刻，都是在为此刻做出准备。萨加洛斯是未诞之神，它要真正诞生才能对现世张开獠牙，刺穿破灭之神和深渊邪秽。神代是永恒，萨加洛斯却是永无止境的变革，它注定站在他们世间众生身边，然而它的诞生同样需要祭品......每一条历史分岔路中的伊文丝都要走上这条路，没有任何一个能得幸免。

她只能选择自己走得多远。

这荒唐得认知几乎要摧毁玫莉娜仅剩的理智。

在另一条分岔路上，玫莉娜看到自己一步跌倒，发疯一样死死拥住怀里的姐姐，把脸完全埋入她散落的黑发间，想要对她诉说什么。然而就在她停步得刹那间，那条岔路的伊文丝也消逝了，烈火终于穿透了她的皮肤，把她烧成灰烬，连带着那条岔路上的玫莉娜也受了严重烧伤。

玫莉娜看着岔路上的自己，看着她溃烂起泡的皮肤，感到某种黑暗的领悟一瞬间吞噬了那边岔路中的自己。她咬了咬牙，切开手腕，把血喂给怀中的姐姐，然后再度加快步伐。既然父亲曾经这么做过，那她也一样可以。

还没到结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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