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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这种事是为了让人继续活下去的,而不是让他们送死的。”袁熹眼中闪过一丝伤感神色,但他很快就缓和过来,“小若,只点这些够吗,没关系,我要是付不起有你二哥呢,他贪得多。” “大哥!” 一家人立刻笑到一起。 谈判桌外(八) “大哥这次会在京城待多久啊?”林与闻吃饱,从袁宇那抢来杯清茶解腻。 袁熹撂下筷子,慢悠悠道,“等和谈这事解决了吧。” 袁澄这边眼珠子转了转,但没说话。 林与闻则问出来,“大哥也这么在意和谈的事?” “小若这话说的,我这些年打仗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啊,”林与闻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 “巴木他们那边不够有诚意?” 神了。 “大哥你怎么知道!” “和谈这种事,没打仗的时候是谈不出来什么的,他们心里不服,能不花代价抢来粮食,何必要用马匹去换呢。”袁熹笑,“但不谈也是不行的,至少得让他们知道有这样的选择。” 林与闻想了想,看了眼袁宇,“那个……” 袁澄先站起来,“刑部还有点事情,大哥你之后自己去我府邸吧,会有下人帮你安排好的。” “好。”袁熹点了下头,他来了京城当然要和袁澄住在一起,总不能跟袁宇去挤他们那个小院吧。 “你们锦衣卫没事干吗?”袁澄又转头看袁宇,这么没有眼力见的。 袁宇翻个白眼,也站起来,“知道了,我本来是打算你之后就说的。” 包间里只剩了林与闻和袁熹,林与闻便直接问,“大哥,你和骆大人相交已久,你知道会有什么人想他死吗?” 袁熹愣了下,“小若,这个事情圣上应该是让你秘密调查的吧。” “大哥,你能说出这个话就说明这个事一点都不秘密,”知道这件事的人现在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了。 “这倒是,”袁熹笑过后答,“骆大人做事周全谨慎,私人感情上,我觉得不会有什么人对他怀恨在心的。” “那就一定是因为两国邦交的事情了?” “我想是的,”袁熹看着林与闻,“但我个人来讲,小若,我希望你能先把调查凶手的事情稍微放放。” “为什么?” “和谈的事情更为重要。” 袁熹说话有一种你不得不听从的威迫感,比圣上都甚之,但林与闻还是不解,“可是如果查到凶手是蛮族人,那么咱们的和谈……” “没关系,如果是蛮族杀害了骆大人,我到时候找机会再杀了他为骆大人报仇就是了。” “……” 啊,真是个干脆利落的方法了。 林与闻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只能垂下脑袋,其实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凶手真是蛮族,他们到底应该如何处置对方,是按着他们的律法明正典刑,还是该按着蛮族的法度,他们有法度吗? 袁熹看林与闻这个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拍拍他肩膀安慰他,“实在不行,我去跟圣上说,不让你在这中间难做,换个人来。” “没事的,”林与闻朝袁熹笑了下,“我明白这轻重的,我就照大哥说的做。” “小若也是真的长大了。” “当然,我以后可是要入阁的!”林与闻对着袁熹又用力笑了下。 …… 林与闻也不知道这两件事中间有没有关系,但是袁熹到了京城之后,这和谈的进度真的像长了翅膀一样,甭管真心不真心,蛮族竟然把所有的条件都答应了下来。 “我觉得我在这上面可能真的有点天赋啊,”林与闻带着赢九走出礼部衙门,“早知道一开始就不该去刑部,埋没了我自己。” “林大人你从小就聪明,在六部哪个衙门都能做好。” 林与闻身边都是损友,他一骄傲起来总被泼冷水,赢九这么真诚地一夸他,他反而不好意思,“其实都是骆大人前期的功劳,我这就是摘桃子了而已。” 赢九抿了下嘴唇,“大人,那杀害骆大人的凶手我们还查吗……” “啊这个,”林与闻垂下脑袋,“大哥说得对,和谈才是最重要的,等尘埃落定之后,我再查凶手可能是更合适的。” 赢九问林与闻,“大人,你真的这么想?” “嗯。” 林与闻怎么可能这么想,但是大局当前,他怎么可能在这纠结自己这点原则,“就送到这吧,”他与赢九摆手,“你忙你的,我自己回去就好。” 他在街上逛了一圈,也没回小衙门,自己给自己放了个假回了小院。 袁宇刚从宫中值守回来,在井边打了盆水洗脸,“谈得如何?” “就差最后签字了,”林与闻心想你在宫里,不是应该比我清楚得很嘛。 “那就好了,圣上也很关心此事,”袁宇道,“今天还把我大哥召进宫中单独谈了很久。” “那圣上有没有关心骆大人?” “……”袁宇看着林与闻这个样子,知道他一定是又不舒服了,一边用棉巾擦手一边道,“你是不是觉得大哥他们只顾着和谈,没人在乎命案,是不关心骆大人?” “也不是吧。”林与闻自己窝在小板凳上,“我清楚他们正是因为关心骆大人,所以才这么积极地推进和谈一事,完成骆大人的遗愿,但是……我就是明明想得很清楚,但是还是放不掉这个案子的那种人。” 袁宇转头去厨房里盛了一碗绿豆汤,这些日子刘师傅看大家都上火,每天都做绿豆汤,“尝尝,我早上让刘师傅放了不少冰糖。” 林与闻接过绿豆汤,不解地看袁宇,“你不劝劝我,不说点什么这是成为高官成为阁臣的必经之路之类的话?” “我又没你聪明,劝了你也不会听,更何况你自己不都说了你清楚这中间的道理吗,”袁宇道,“不然你一定早大张旗鼓地查案子了,哪会灰溜溜地回家只跟我一个人抱怨。” 林与闻上下打量着袁宇,“袁季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了解我啊?” “不然呢?” “好吧。”林与闻抻了下胳膊,把绿豆汤一饮而尽,“虽然答应了大哥把查案的事情缓缓,但又没说不查,我进屋里看卷宗了!” 这是杨子壬从礼部弄来的另一些档案,涉及礼部在辽东所有待过的使节小吏,他们每个人关于对蛮族的记录对林与闻说都可能是线索。 不知道为什么,林与闻刚成为刑部官员的时候很讨厌这些繁琐的工作,因为这些案牍的事情大多就是纯浪费时间,但现在过去了这么久,他反而开始喜欢一点一点地翻卷宗了。 到了晚上时候,袁澄府里送来了几个清淡小菜,袁熹来了,刘师傅是一点都不打算管林与闻和袁宇,直接去伺候大将军了。 “黑子——” 林与闻刚叫一声,袁宇就瞪他,他立刻就闭嘴了,“我实在是觉得你——” 袁宇又看他,林与闻不敢说话了。 反正查案子的事情也不着急,两个人吃了饭过了酉时就各自歇下了。 但变数发生在子时。 “林与闻!”沈宏博跑得太快,差点直接撞到挡在林与闻跟前的袁宇身上,这人是会妖法还是怎么着,怎么一下子就从对面冲到林与闻房门前呢,“出事了!” 袁宇稳住他,“什么事啊,都这个时辰了,七月份晚上最好别让他出门,他体质特殊,容易招上不好的东西。” 沈宏博震惊地看着袁宇,“袁季卿,难得有一次你每句话都让我这么想怼你,但是现在我没时间,林与闻,你赶紧跟我走。”他直接去拉林与闻的手,林与闻一边穿衣服一边认命,“直接说死了谁吧。” “你想都想不到。” 那猜一个,“图门?” “你真的体质特殊啊?”沈宏博张大嘴。 林与闻嘴张得更大,“真的是他啊!” 袁宇一听这个,这确实也没办法拦着了,转身去拿兵器,跟在他们两个后面,想了想又给林与闻带了件长衫,现在已经立秋了,万一晚上着凉了可不好。 图门死在巷子里,林与闻左右看了看,觉得这里十分熟悉。 跟他一起死的还有一个车夫。 程姑娘他们也都陆续赶了过来,“大人,一样的手法,”她先下判断,“还有一样的武器。” 程姑娘从马车里爬出来,陈嵩伸手接了一下她。 “我再去看下车夫,”程悦道。 沈宏博叉着腰,“幸好发现得早,要是明天早上让百姓看到,这事就瞒不住了。” 人是顺天府的更夫巡逻时候发现的,当时更夫还以为是谁家车夫喝了酒躺在车边,走过来想叫他清醒清醒,一看人已经死了,再往马车里一瞧,这图门穿着异族服饰,胸中插着弯刀,大睁着眼,鬼魅一般。 正值鬼月,更夫吓得三魂少了七魄,赶紧就往顺天府报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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