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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鳐鱼似乎感知到阿遥低落的情绪,也可能被他摸舒服,忽然叫一声,像鸾鸟的啼叫。 它就是长出腿,阿遥都不会很诧异了。 &ldo;你其实是鸟吧。&rdo; 绸缎似的鱼尾轻摆,漾出浅浅的涟漪。文鳐鱼得寸进尺,居然张口磨咬阿遥的指尖。 阿遥背脊一麻,呆住了。 从他识海深处绽放的感知很奇妙,文鳐鱼的口腔温暖滑腻,像某种情动时的胸膛,好将情人柔软地包裹起来。 阿遥睁圆了眼睛,紧张得冒汗,他忍不住研究,手指一卷,寻宝似的在里面乱撩。一不小心磕到它牙齿了,牙尖划过指腹,不疼,有点痒,还不过瘾。 阿遥继续摸摸:&ldo;好玩。&rdo; 文鳐鱼十分配合阿遥,力道控制的刚好,伤不到他。 水面涟漪散开,阳光照射下来,粼粼碎光像从银河落在人间的星星。 从外人的角度看,阿遥一个人蹲着,自言自语的还傻笑,不知道在干什么,奇奇怪怪,些微邪门,于是纷纷远离。 阿遥没有注意。 &ldo;我想再回去一趟,不进丛林,爷爷应该不会生气吧?&rdo;阿遥抽搐手指。 文鳐鱼紧追不舍,似乎还要啃。 阿遥:&ldo;……&rdo; 他惯着一条鱼,于是又勾勾手指,说:&ldo;来吧。&rdo; 文鳐鱼从善如流的漫游过去,轻轻贴上。这说是啃咬,其实更像一个吻。 阿遥问:&ldo;以后还能见到你吗?&rdo; 一条鱼听不懂人话,阿遥自然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两个物种静默无声。 天色渐晚,阿遥居然在湖边跟一条奇怪的鱼玩了大半天,没接到客人,他慢慢反应过来,这是村长打发自己的措辞。 阿遥沮丧,&ldo;我要走了。&rdo; 文鳐鱼没有离开。 &ldo;下次再玩,&rdo;阿遥说:&ldo;你还来吗?&rdo; 文鳐鱼展开翅膀,像是答应了。 阿遥弯弯眉眼,正想挤出个笑,可鼻腔倏地一酸,他闷声说:&ldo;我的朋友也失踪了,我想找到他。&rdo;他顿了顿,对文鳐鱼说:&ldo;你见过他吗?&rdo; 天不知何时彻底暗下来,不是入夜的黑,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又像要打雷。 不像是好兆头。 阿遥皱眉,心又拧起来,他正要起身,面前骤然强光一现,差点闪瞎他眼。文鳐鱼像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瞬间化成无数细小的水泡,被水里的旋涡卷起,冲向阿遥的掌心,撞得粉碎。 阿遥感觉掌心酥麻,像被人挠搔两下,还没尝出滋味呢,他就转头离开,怪叫人失落。阿遥没有经历过此种,脑筋又转得慢,不知道这种情绪要怎么解释。 周围游客眉欢眼笑,仿佛被雷云干扰的只有阿遥。 雷声持续,忽远忽近,并不在景区,声音来自茶古圣湖西南面的丛林。 阿遥偏头,驰目许久。 游客觉得这木头人更怪了,于是再远离他两三步。 阿遥不在意,低头沉默拧干湿透的长袖。就在这时,他左耳侧边携来一阵风。 有人悄无声息,站在阿遥身边。 阿遥来不及转头看,一只白得不正常,却又骨节分明的手越过他肩头伸来。 手真好看。阿遥被眼前修长的手指吸引了注意力,心里默默评价,完全没看见那手掌中还有东西。 &ldo;这是你的东西吗?&rdo; 声音拢在阿遥耳畔,有点沉,像东方刚弥漫开来的微光,罩着一层干燥又温柔的薄雾。 好神奇呀,阿遥恍惚地想: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作者有话说: 状如鲤鱼,鱼身而鸟翼,苍文而白首赤喙,见则天下大穰‐‐《山海经&iddot;西山经》 &ldo;烦死了。&rdo; 那人笑起来的声音也好听。 阿遥晃晃脑袋‐‐要淡定。 伸来的手举得四平八稳,好像不知道酸。阿遥稍稍侧身,拉开一点距离,余光捕捉,终于看清那人掌心的东西‐‐一个半指长的黑色挂坠,棕色的编绳安安静静地垂在手掌外。 坠体刻的正是文鳐鱼。 阿遥微微睁大眼睛,惊喜不已。他来不及细想诡异的前后逻辑,抬手取来,十分珍重地拢在手里。指尖抚过文鳐鱼的花纹,揩掉了沾着的泥点。 &ldo;收好,别再丢了。&rdo; 这人的声音很奇妙,明明近在咫尺,可话音却缥缈虚幻,好像蒙在白色的雾霭里,专门蛊惑人心的咒语。 阿遥猛一激灵,冷汗嗖嗖地前赴后继,毛也跟着炸起来。他惊遽地转身,这过程中突然迷雾四起,接着眼睛好像又被一只手捂住,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手凉得刺骨,阿遥的心突突跳,腿都软了。他一边害怕看见邪门的东西,一边又实在想搞清楚这人到底是谁,于是用力闭了闭眼,保持清醒。 眼底迷蒙来得快,散得也快,一转身的功夫,落日、雪山、湖光,世界好像比一分钟前更明朗。阿遥的身边空空荡荡,仿佛刚才根本没有人靠近。他的脸色红了又白,诧异和惊悚轮番轰炸他不经事的大脑。 周围游客都用一种隐晦的眼神打量阿遥,警惕地跟他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阿遥迷茫地环视,目光落在每个人脸上,试图找不同。 阿遥笃定那个人还在这里,因为他闻到一股极淡的泥腥味,混着湖底暗流的清冽寒气,厚重但不污浊,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阿遥紧紧捏着挂坠,紧张到发抖。 咔嚓‐‐ 不知是谁的闪光灯不合时宜地炸了一下,阿遥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抓走。闪灯消失,强烈的残光仍在瞳低叫嚣。视野错乱时,人影分层,乱七八糟的混杂在一起。 阿遥在辨不清真伪的场景中捕捉到一个看似自然,却又有微妙突兀的影子,心脏瞬间噗通一跳。 那人头戴黑色鸭舌帽,身穿黑色冲锋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见五官。冲锋衣的的款式和牌子跟不远处一队徒步团的团服一模一样,只是人家还背着徒步的装备,他没有,轻装上阵,形单影只。 那人背对阿遥,不慌不忙地向景区出口走。 他单耳垂一只宝蓝色玛瑙耳坠引阿遥瞩目。 阿遥不聪明,他分析不了这些,全凭直觉追上去。 &ldo;你等等……&rdo; 阿遥有陌生人恐惧症,俗称社恐,他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下暴露自己,所以喊声不大,目光也飘。那人顿了顿脚步,居然听见了,只是未停留太久,很快便按原路线离开,依旧匀速。 阿遥要追上他了,还有十步距离。 一切好像都有剧本,或者有人刻意安排,景区出入口莫名其妙涌来一波夕阳红旅行团,大爷大妈穿着统一红色小,吵吵嚷嚷地往里进。 阿遥羊入虎口,像被河水吞没的水草,仰着脖子什么都看不见。 &ldo;欸,哎呀……&rdo;阿遥着急,双臂抱胸,弓背低头,委委屈屈地嘀咕:&ldo;别、别挤。&rdo; 压根没人听他。 阿遥余光最后一眼,见那黑影越来越远,很快凝成浅浅一点,朝黑丛林方向去,最后消失不见。 阿遥脱离了红色小马甲的围堵,挤着缝隙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他抬手随便抓两下,想也不想地跟了上去。 游客止步的湖岸相较景区,肃静太多,碎石与水浪层叠,干净得像天空的镜子,完全没有不久前鸡飞狗跳的后遗症。 前面黑丛林依旧阴恻恻地与之对峙。 其实除了冷,阿遥一直看不出村民口中描述黑丛林邪门的点在哪里。 阿遥的脚尖辗着碎石,踌躇不决。湖浪冲上来,仿佛长了眼睛,正好停在阿遥的脚边,没有打湿他的靴子。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天空出现长庚星,云层后的月光微微照亮地上的人影。阿遥似乎终于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抬眼定定注视黑丛林入口。 悲催的警示牌四角生锈,孤零零立在那里,此刻起不了任何作用。阿遥视若无睹,他的情绪好像被肾上腺素陡然拉高,脑袋里的无数细胞像充血的小人,轰隆隆举旗呐喊,带着身体一起狂奔。 冲动任何时候都是魔鬼,情绪容易被看不见的东西控住。 阿遥稀里糊涂地进了黑丛林,进不深,转头还能看见外面的光,他如果此时后悔,再逃出去,应该还来得及,但是他没反应过来。 一分钟后,入口的光束越缩越小,天地仿佛突然瞬移。阿遥视线范围看见的所有东西,都像被急速搅起来的旋涡,一刻不停地猛转,越来越快。地上带着泥腥味的杂草像毒液,朝四面八方蔓延,将入口的野蹊吞噬,再慢慢缠上阿遥的白靴。 最后一点光束也消失不见。 阿遥骤然清醒,眼底的迷茫无缝转为惊恐。他感觉自己的脚好像被无数双森然的骷髅手拽住,拼命将他往地底下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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