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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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她点点头，余光又往地上一撇，眉头紧锁道，“他怎么穿的这么单薄？”　　青崖镇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可以赶上上京的深冬腊月，本该穿棉衣的时候，地上这人身上居然只有一件麻衣，上面还大大小小的破了好几个洞，黝黑粗糙的皮肤被磨出细小的口子，暴露在空气中又被冻的有些发紫，红紫交错，看的人一阵心酸。　　张系清顺着她的话又往地上斜了眼，随后伸手拽下被子扔在他身上，说道：“估计是走投无路的农户，看着年纪也不大，等他醒来若是改过自新的话，便给他二两银子让他走吧，钱记我账上。”　　“哇。”桑凝双手合十一脸崇拜的在屋里转圈，还不忘恭维他，“你一定是这天底下最有灵性的东西！”　　“……？”　　他疑惑抬眼，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不对，还没细想，地上那人已经幽幽转醒。　　待看见人的一刹那，小豆子神志瞬间清明，慌慌张张的起身，忙冲着人连磕好几个头，哆哆嗦嗦的哭出了声：“饶命饶命，姑娘饶命！我，我不是有意要……”　　“先起来罢。”桑凝垂下眼，打断了他的话，“偷盗是不对的，况且你是个男子，明明可以通过做工来换钱，为什么偏偏要走这条路？”　　听了这话，小豆子的哭声停了片刻，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委屈声，一声接一声，似是要把心底的怒火全都发泄出来，“姑，姑娘不知，上头大人无恶不作欺压百姓，我……我叫小豆子，家住来水村东头，家里共有五口人。”　　“本来日子勉强裹腹，可，可上头那个刘大人，将朝廷规定的田税，从每亩两升米加到每亩两斗米，我，我家种了十二亩地，一年到头打下的粮食交完税只剩下三斗，全家饿得只能肯树皮……”　　他缓了口气，目光凶狠，咬牙切齿：“即便是这样！他还不肯罢休，去年也是这个时候，他看上了我年仅只有十三岁的妹妹！不管不顾的将人纳进门。”　　小豆子声音开始变得哽咽，似是深陷在那段痛苦中无法自拔：“我曾经天真的安慰自己，安慰自己妹妹被纳进去也算是好事，起码不用跟着他们一样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没成想三个月后，他，他就将我妹妹转手卖给了过路的商人！我爹娘气不过去理论，又被他安排人当街打断腿，扔在路边没人管，是被活活冻死的！”　　作者有话说：　　无　　　　张系清听得后退一步，嗫嚅着唇半天说不出来话。　　那些曾在册子上看到的文字此刻全都像活了般浮现在他眼前，字迹放大又变化，直到连城一个圈筑牢在他身旁，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压的他喘不过气。　　桑凝眼睫颤了颤，随之而来的是遏制不住的愤怒：“如此丧心病狂，竟没有人能管的了他？！”　　“没有。”小豆子绝望的跪坐在地，眼神空洞麻木，“青崖镇只有一个大人，他就是这里的天。”　　按《大胤律》，状告必须先经过县衙，可这青崖镇的县衙便是这位大人，他是朝廷封的羁縻州刺史，方圆百里全是他刘家的地盘，小豆子前脚刚递状纸，后脚连人带家全被发卖了。　　若是想要越级上告到州府？那更不行。　　律法明令禁止“越诉”，违者先打四十大板再问缘由，就算真豁出命挨了这顿板子，州府大人翻开卷案看见他刘德助三个字，多半会以“土地管辖朝廷不便过问”为由把案子原路打回。　　若想告刘德柱贪墨、打死人命，还得先拿出铁证证明自己没有诬告，否则按“诬告反坐”的律条，你告他什么罪，自己就先领什么罚——告他杀人，自己先偿命。　　更别说刘德柱每年往省城送的几千两银子，早把上上下下的关系打点得铁桶一般。　　镇上的老秀才说过，想告倒刘大人，除非去上京敲登闻鼓惊动皇帝，或者拦着圣驾喊冤，可那得先有九条命才够死的——　　冲撞仪仗，不论冤不冤，先杖六十，血肉模糊地趴在路边，还有没有命递上状子都是两说。　　大胤繁荣昌盛，但律法所覆之处，净是冤土。　　想到这，他深吸一口气，摸出怀里的东西双手奉上，眼神坚毅又狠厉道：“还请姑娘救救我们，还请姑娘救救我们！”　　？？？　　桑凝扶额，这什么状况还没搞清呢，怎么又指望上她救人了？　　“告状是条死路，所以我表面归顺刘德助，在他府邸为奴，实则找准时机冒死将他的账本偷了出来。”　　小豆子抬头看向她，字字恳切，“账本里记着刘德柱给省城大员送银子的每一笔黑账，只要把这东西递到按察使司手里，铁证如山，到时候任凭他怎么狡辩，都无济于事！”　　“我身上没有多余的钱财了，家里也有个年迈的爷爷在等着我，刘德助发现账本不见了第一时间肯定会全城封查，死我一个不要紧，要紧的是不让他在这么作威作福，残害生命了！”　　“请姑娘帮帮我，请姑娘帮帮我吧！”　　他说着，又开始不要命的往地上磕头。　　桑凝神色晦暗的垂下眼，这件事牵扯太大了，她虽然有心帮忙但对内部结构不熟悉，以她的能力估计也见不到那么大的人物。　　小豆子病急乱投医，她却得将事情想明白在下决定。　　见人未应答，他磕头的动作更大，仿佛只要磕穿这片土地，便能获得上天的一丝怜悯。　　张系清缓缓抬眼，用胳膊碰了碰她，这件事他可以办。　　桑凝眉心一跳，连忙用手怼了回去：你行？　　——我行。　　像吃了剂定心丸，她不说分说的将人从地上拽起，拍了拍他的肩：“别哭了，我帮你。”　　眼泪混着血迹粘在脸上，小豆子被拉起来的瞬间眼里有不可置信，但更多是突如其来的惊喜，他结结巴巴的账本拾起：“这，这。”　　桑凝想了想，账本光有这一个肯定不行，最好的情况是在誉抄写一份，以防意外。　　当然这种抄书的活肯定不会落到她身上，为了不引起小豆子的注意，桑凝找到守夜的小二，在开了间房让小豆子住自己隔壁间。　　回到房里，张三公子已经提笔研磨，坐在那神色凝重的抄着，桑凝看不见他人，但也能敏锐感觉到房间里气氛不对，犹豫半晌，她还是开口喊道：“知允？”　　“……在。”张系清应了声，手里的动作没停，眉头也跟着越皱越紧，“看来户部那群人得到的计册也不准确。”　　户部档册里，青崖镇田亩仅千亩、年税粮三百石、商税二十两，可在小豆子的偷来的账本上，却是实垦田三倍于册，土司年输兵道孝敬银数千两白银，其余的私设关卡抽成、山货茶马漏税，竟全未入册！　　这个刘德助，不仅隐欺田粮、私设关卡、匿税漏税，还行贿收贿、结党欺罔、蠹国害民！　　死一百遍都不足为过！　　桑凝听得云里雾里，呆呆的问：“什么，什么户部？”　　笔尖一顿，他回过神来，敛了情绪言简意赅的跟她解释：“青崖镇呈给朝廷的所存奏销册，与这位刘大人私藏底账全然不符。”　　“啊？”她瞳孔地震，“这不是欺君罔上吗？”　　他冷笑一声：“何止，再往大了说，他这是要谋逆啊。”　　桑凝愣在原地没回话，浑身却止不住的泛起鸡皮疙瘩，这账本关乎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被他这么轻而易举的偷了出来？　　是刘德助疏忽，还是……　　窗边突然传来一阵绵长的钟响，钟声打断了她的思路，外头早已黑的彻底，四下寂静无声，之余屋内烛火轻轻跳动。　　桑凝的心一下子被提了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缓慢的席卷全身，她能明显的感觉出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张系清狐疑地抬起头：“哪来的钟声？”　　现在估摸着是丑时，四更天，按理说应该敲四下才对，怎么只敲一声就停了？　　正疑惑着，他转头看向桑凝，就见她哆哆嗦嗦的愣在原地，半晌才寻着这道看不见的视线，僵硬的转过头：“这边陲小镇，怎么会有更夫打更？”　　……　　“是啊。”他也反应过来，站起身将抄好的账本阖上，突然升起一股不安，“将这份我抄好的给小豆子，原版由我们带回上京，这样即便是他不小心被抓，也可以以原账本威胁刘德助，争取生存时间。”　　“好聪明。”桑凝点点头，艰难的挪动步子接过账本，末了又觉得不放心，于是又拾起桌上原账本，说道，“我将这个藏在马鞍下，随身携带太危险了。”　　“好。”　　马厩在客栈后院，桑凝没走侧门，而是变了原形从西窗翻了出去，将原账本藏好后又利落的翻窗回来，小豆子正在睡觉，大概是这几天奔波劳累加上提心吊胆让他一睡过去就睡的很沉，桑凝推了他好几下才将人叫醒。　　小豆子迷迷糊糊的，听到动静先是身体一僵，直到看见人，才将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揉了揉眼道：“怎，怎么了吗？恩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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