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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聊天界面上,置顶了一个对话框。 “g”。 头像正是方才那棵枫树。 海心收起双腿,蜷在了座椅上,她还像小时候那样,喜欢自己环抱住自己,缩成一小个,用挤压自己身体的方式获取安全感。 点进和“g”的对话框,向上滑动,漫长的消息列表,都只是从她那一端单向发出的。 消息长长短短,偶尔夹杂着一些图片,是她生活中随手拍的,有的是一餐早饭,有的是兼职家教路上看到的风景,有的是今天的穿着。 几乎包罗她这一年来所有的生活。 但是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回应。 “我把你弄丢了。” 黑暗的室内,海心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呢喃自语,又像是对着屏幕那一端。 季风想撩开她遮盖脸颊的发丝,却迟疑了。 他怕触碰到发丝掩映之下,她失落的脸。 他也怕什么都触碰不到。 海心发给“g”的消息,上一条还在昨日。 海海:大太阳好晒呀[柴犬笑jpg]。 一句再寻常不过的日常牢骚。 季风很短促地笑了一下。 果然是怕晒,戴了一顶那样宽大的鸭舌帽,把小脸挡得严严实实的。 但他的笑容很快收束。 一滴泪,滴落在低亮度的手机屏幕上,晕染在那个状似快乐的小狗表情包上,也模糊了她文字里轻快的语气。 季风在她身前半跪下。 他的手虚空执着手机的另一侧,仿佛这样就能稳住她抖动的手,不让手机坠下来似的。 他很想让海心看看他。 甚至他的脸,就在手机的旁侧。 倘若有实体,动作间,他的唇能擦过她冰凉的指缘,印上一个个恳求的吻。 忽有所感似的,海心颤抖的手指停顿了,随即飞速地在屏幕上键入了一段话。 海海:你还在,对吗? 她的眼眸深处,也是一汪看似平静的蓝海,其中的漩涡似乎也在吸引着季风深入。 有那么一瞬,季风恍惚间觉得,她的视线透过了手机屏幕,看向了自己。 她[看到]了他。 “海心……” 季风启唇。 他发不出声音,就像被狠狠掐住了喉咙,只能用模糊的唇语描绘出她的名字。 两人的视线就快要凭空对上。 忽然间,海心的手机响动起一条消息。 细微的震动惊到了她。 页面上拉下来一条消息横幅,发送方连名带姓地备注着“陆缘”两个字。 陆缘:哈喽,明天有空吗? 陆缘:明天下午我没课,来附近打球。 陆缘:听说附近新开了一条小吃街,有没有兴趣一起去逛逛? 消息声叮咚不断,带着不由分说的活力撕裂了黑夜的寂静。 海心点触,打开了回复的对话框。 海海:抱歉。 季风蜷曲的手指下意识地放松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紧张些什么。 收到海心的回复,陆缘那边立刻显示“正在输入中”,似乎也在斟酌用句。 陆缘:哦哦没空吗?还是对小吃街不感兴趣? 海海:明天有约了,改天吧。 海海:[柴犬抱歉jpg] 陆缘:[柴犬okjpg] 陆缘:没事儿,那是我不赶巧了,那我下次提前几天约你哈! 这个柴犬表情包,看来是最近很热的ip。 季风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两只憨态可掬的卡通柴犬脑袋上,这印着相似小狗脑袋的两条消息,一上一下排布着,总觉得看起来有些碍眼。 - 海心没有搪塞陆缘,她第二天真的有约。 下午两点钟刚过一刻,公寓楼的通用门禁响了。 海心摁亮了房门口的摄像探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陈厉。 她没有按开单元楼的门禁,而是点开了通话喇叭。 “你在楼下等几分钟,我下来。” 家里有些闷热,海心穿着一件无袖背心,但出门前,她对着穿衣镜照了片刻,最终还是披上了一件薄衬衫外套,遮住了裸露在外的手臂。 陈厉在楼下等得很耐心。 他背靠在电梯间的墙壁上,拐棍支在一旁,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里面鼓鼓囊囊地装着些东西。 见到海心,他温和地笑了笑,眉宇间看不到一丝阴郁,尽是舒朗:“我可是辛苦赶了三个小时的车,怎么不邀请我上去坐坐?” “你腿脚不方便。” “这不是有电梯么。” “房东不让带异性进。” “哪有,人家说的是过夜吧。”陈厉重新柱起拐,立直了身体,含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凑近了海心,“没有带人回去过夜吧?” 海心从他的话里听出管教和威胁的意味。 心下的不适感油然而生。 她径直走出电梯间,在这个有回声的环境里谈话让她不适。 “能不能别管我。”跨出这个半密闭空间时,她丢下这一句,声音里却再没有从前那样的冷厉,只是淡淡的,不像是抱怨,更像是随口脱出的习惯用语。 陈厉不以为意,声音慢悠悠地回荡在身后:“怎么不能管你,我是你哥哥。” 海心不愿在家里接待他,两人就在小区的公园里找了一处凉亭坐下了。 坐下后,陈厉把手中的纸袋子放在了石桌上。 “重要的我都带来了,这张是妈给你留的银行卡,里边是学费。袋子里有你之前留的一些毕业照,证书什么的,你再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是需要我从家里给你寄的。” 海心先接过那张卡片。 按照正常的剧情展开来说,密码应当是海心的生日。 然而并不是。 密码只是简单的112233,一串随手输入的数字。 姨妈走了,胰腺癌。 她的后事办得简单,葬礼上亲戚都没有来几个。 名下的一套房子给了陈厉。 早些年存下来的不少积蓄,治病也花了不少。人总以为这辈子熬到一个时候,就会有个头,但往往一场疾病就能残酷地夺走这一切,哪里能是个头呢。 但姨妈省吃俭用一辈子,还是存下了陈厉和海心二人的大学学费。 海心以为自己是个嘴硬心更硬的人,姨妈走的那天,她发现自己流不出一滴泪。 那时姨妈已经很痛了,痛得意识不清晰,拉着海心的手,直唤“春杏”。 她临走了还叫唤不停那个名字,甚至是叫骂,从头到尾,一刻不停。 怨毒的诅咒也好,不忿的谩骂也罢,最后力竭之时,只能期期艾艾地唤着那个名字而已,两个字,颠来倒去的。 连走都不是安详的。 火化的时候,海心去挑姨妈的骨头。 白色的粉末里,总是混杂着几块烧不化的,多烈的火,也不能烧碎这个硬茬。 海心挑了块最大、最好看的。 她用打工的钱给姨妈买了个漂亮的骨灰罐子。 下葬的那天,她和陈厉两人静默无言。四下的哀哭声难以自抑地响起来时,海心才惊觉,她忘记了哭泣。 在姨妈的墓碑前,陈厉忽然抱了她一下。 海心没有推开他。 她怔怔地望着墓碑上姨妈的黑白照片,眉头紧锁的女人,一辈子仿佛都没有舒展过。 穿着一身黑的许阿姨,终于摘下了她那顶从不离头的冷帽,也露出了她因为化疗而稀疏的头顶。 “小海心呀,以后就要你照顾着小厉,你们互相陪着,要过好这一辈子……” 许阿姨的话飘荡在风中,随着纸钱焚烧时的灰烬,漫天旋舞。 海心点点头。 那天起,海心再没有和陈厉吵过一次架。 再后来,她就独身一人来了花月市。 “最近睡得还好吗?”陈厉先主动关心她的近况。 海心点点头。 “还在做家教吗?” “嗯。” “打算什么时候复学?” “今年九月就去了。”她有问有答,俨然一副配合“家里人”问话的姿态。 石桌上的纸袋突然塌陷一角,敞开的纸袋口里露出一块没有被整衣袋包裹好的布料。 海心看那花纹很熟悉。 好像是她之前在家里穿过的睡裙。 “哦,我给你带了些衣服,我看这些你都还好穿。”陈厉也随着她的视线注意到了袋子里的东西,很是自然地解释着。 海心把那一角衣物的布料塞回去,眼不见为净。 “我的贴身衣服,等我放假自己回来拿。”她把纸袋子的口子压了又压,不想再让它暴露出内里的什么东西来。 陈厉却轻笑一声,像是不信:“这将近一年来,你哪次有主动回过家?宁愿在外地自己租房子,也不回来看一眼。” 海心不语。 她觉得耳畔有些瘙痒,像是被自己的发丝磨蹭到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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