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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样问我妈妈——” ——“你不是也还手了吗?” 徐雀澜的神情依旧没有丝毫波动,只有说到这里时,她的眼睛中就像出现了一片黑乎乎的阴影。这种阴影使得她更加坚毅,而她的语气却又有些残酷。 “假如他有一次被拘留呢?”徐雀澜继续反问着,“她找过警察,找过妇联,找过很多人,有一个人帮助她了吗?” “所以张警官,后来徐康民被火烧死是上天有眼,”徐雀澜看着他,微微一笑,“刘苏还有彭芳,你知道她们过得多么艰难吧?被打得遍体鳞伤,为了孩子一忍再忍。刘苏三次被打进医院,法院仍然不支持离婚。彭芳和她的孩子被打得身上没一块好皮,也还是离不了婚。彭芳的丈夫出轨,嫖娼,家暴,最后得到的惩罚只有拘留五天,罚款500。” 徐雀澜走近一步,那片阴影在她温柔的脸上越来越深。张堃能清楚地从她平静的语气中感受到一种无处宣泄,即将爆发的愤怒。徐雀澜是个谨慎的女人,若非他最近一次又一次地上门,她应该不会选择和他正面交流这些内容。 “所以他们家不小心失火,这都是上天有眼,”徐雀澜抬了抬头,“上天有眼,结束她们的痛苦。张警官,你觉得呢?” 张堃始终沉默,他快退休了,早就退到二线。按理说,他不应该,也不适合再对已经定性的案件有过多的探究欲。但他始终忘不了,十二年前他接警赶到起火的居民楼外时,九岁的徐雀澜那双没有任何悲伤,只有空洞的眼睛。 他又沉默了几秒,抬头看着她:“你之前不太喜欢谈这些事情,为什么现在突然愿意和说这些话呢?” 徐雀澜笑着看他:“谁知道呢,我随口说说。” 有时人选择沉默不是因为天生是哑巴,而是不能开口。她已经过了会因为愤怒冲动到口不择言的年龄,但现实世界公平正义的运行逻辑仍然会让她时不时对一切产生疑问。徐雀澜不会因此产生荒谬感,她没有这种感受,她只有源源不断的,甚至连一场火都不能将之压下去的愤怒。 即使她能预见对自己不利的未来,她依旧会选择对刘苏和彭芳伸出援手。 就算当初她知晓十二年后张堃的穷追不舍,她依旧会选择关上那扇门。 她礼貌地和张堃挥手:“我先上去了,再见。” 她回过头,季时韫站在单元门口等着她。她走过去,挽着他的手臂一起上楼:“晚上我们带粒粒去吃潮牛火锅吧。” 粒粒今晚吃得不多,因为中午在幼儿园吃的饭菜太过丰盛。季时韫给她洗完头发,看着她踩着小凳子自己刷牙洗脸。徐雀澜今天很累,已经回房间睡下了。他走到女儿身后,用毛巾擦着她下巴上的水渍。 粒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戳戳水龙头:“叔叔,妈妈今天是不是不太开心呀?” 粒粒和他一样,对情绪的感知非常敏感。对情绪感知敏感不代表会因此产生“负面”反馈,他们只是会比其他人更容易感受到一个人微妙的变化。季时韫蹙眉,叹了一口气点头:“是呀。粒粒,所以你一会儿要不要和妈妈一起睡觉?妈妈可能很想让粒粒陪着她。” “好呀,我最喜欢和妈妈一起睡了,”粒粒又搓起肥皂泡沫,“那我把手要洗干净,妈妈喜欢香香的。” 季时韫的目光充满温柔的爱意,他摸了摸粒粒的头:“粒粒,妈妈有你很幸福。” 徐雀澜偶尔会失眠,她闭着眼睛翻了两次身没能入睡,听到门口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再翻过身,粒粒像一只偷油的小老鼠钻进了夏凉被的被窝。她趴到徐雀澜身边,用手搂着她:“妈妈,我来陪你啦。” “小耗子来钻妈妈的被窝了。”徐雀澜将她抱进怀里,摸了摸粒粒的脸,低头闻着她的身体。 “这么香,打了几遍肥皂?” 粒粒抓了抓手:“三遍!妈妈,我爱干净吧?” 徐雀澜被她语气中小得意逗笑,脸颊贴着她软乎乎的脸蛋蹭了一下:“粒粒最爱干净。” 季时韫倚在门边看着床上的母女二人,内心无比充实而幸福。 和徐雀澜分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经常陷入幻想。想象她躺在床上安静睡觉的模样。想象她躺在自己身边,想象他一转身就可以抱住她。可他怎么也不敢想,他和徐雀澜会有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这两天他半夜时常惊醒,会给自己一耳光确认一切都是现实。 这不是他的梦。 季时韫给母女俩将被子盖好,低头吻向徐雀澜的额头:“沫沫,晚安。” 粒粒的房间还开着灯,他走过去关灯,顺便收拾床上的东西。他把粒粒的夏凉被叠起来,将jellycat一个个摆好。粒粒的枕巾是双层纱的,容易脏。他将枕巾折起来准备放到洗衣机,一眼就看到了枕头下露出的一角。 好像是一个信封。 季时韫皱了皱眉,将它从枕头下抽出来。 的确是一个信封,封面上只有“给雀澜”三个字。这三个字立刻触碰到季时韫敏感的神经,他毫不犹豫地用一旁粒粒的儿童剪刀将信封小心裁开。里面只有薄薄一层纸,季时韫取出来,发现这是一张打印在纸上的图片。 一扇烧焦的门,墙体被火焰熏黑。 季时韫心中涌出一股不安,他拆开信件是以为这是章壹写给徐雀澜的。但现在看内容,显?u?x然不是章壹。也不是徐怀信——以徐怀信的性格,他只会把信放在门外,最好是这封信能被他们两个人共同发现。 而徐雀澜如果看过这封信,绝对不会将它留在女儿的房间。 家里进人了。 季时韫脑海中出现一个可怕的猜测,他将这张照片装起来,快速走出门。没错,这封信应该是被人打开门锁偷偷放进来的。对方不仅打开了大门的门锁,甚至打开了粒粒房间的门锁。他一定了解徐雀澜的生活,也就有可能知道他们的过去,既然能打开这扇门,就说明楼上的门他也能打开。 他直接推开卧室的门,打开灯,走到床边将粒粒抱起来。 “沫沫,起床,”季时韫一手抱着睡懵的粒粒,一手去拉徐雀澜,“到了地方我再解释。我们先离开这里。” 徐雀澜也有点懵,但好在她还没睡着。她原本皱着眉头想问什么,一瞥到他手中的信封,脸色突变,马上起床穿外套。 五分钟后,季时韫发动了车子。 徐雀澜抱着粒粒,看向前方漆黑的道路。小县城的十一点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路上空空荡荡。季时韫将车开向他刚来到这里时住的小区,房子是一套两百平的大平层,小区的安保和物业都很好。 季时韫始终观察着后面有没有车跟上他们,直到驶入小区的地下停车库。 他把门卡递给徐雀澜,从她怀中抱起粒粒,一起坐上电梯。 徐雀澜沉默不言。 进门后,季时韫打开灯。他上个月正好还让人来做过一次除甲醛,房子是早就装修好的,应该不会影响到小孩子。他和徐雀澜进入主卧,将粒粒放到床上。季时韫拉好窗帘,把卧室的门反锁后才坐下来。 他把那封信递给她,却没有询问是谁。 徐雀澜不想说的事情他永远不会逼问。 但这封信已经涉及到了粒粒,对方选择把它放在粒粒的枕头下,就代表着这是一种威胁。季时韫面色阴沉,孩子是他和徐雀澜的底线。任何人想要伤害他们的孩子,他一定不会放过他,也绝不会任由他继续威胁他们。 “写这封信的人叫徐怀誉,是徐怀信的双胞胎哥哥。”徐雀澜从信封中抽出那张纸,她看着上面被???烧黑变形的入户门,面无表情地将它团成一团。 “他知道我做了什么,季时韫。他想要什么,我也很清楚,他是一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人。” 徐雀澜抬头看向他,目光平静:“我的意思是——季时韫,你现在还是有选择的权利。和我在一起,未来的几十年你都可能担惊受怕,因为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你可以仔细考虑,还要和我在一起吗?” 必须 他居然让徐雀澜问出了这种话。 季时韫一阵心悸,不知道是因为“选择”两个字,还是因为“几十年”两个字。他当然幻想过和徐雀澜长厢厮守的画面,长厢厮守,一个老派的词语,不知道的以为他在演苦情剧。这句话难道证明了徐雀澜向他发出了一辈子在一起的邀请吗?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难道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从徐雀澜告诉他粒粒是他的孩子,再到现在她说和他过一辈子,难道都是一场梦吗?季时韫站起来,他没在看徐雀澜,而是伸手触摸自己的皮肤。他左右踱步,然后站起身,定定地,忽然甩了自己一个巴掌。 徐雀澜有点懵,她看着季时韫的疯狂举动,皱眉:“你就算不愿意,也用不着打自己。” 不是梦,痛感如此真实。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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