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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雍蓦地睁大了眼,神色几番变幻,最?后都变作无边的茫然,像个迷途的不?知该怎么办的孩子。
元衍继续说给他听,“韩齐不?但弑主,还大开城门,你知道那晚有多少人还在睡梦里就被砍掉了头吗?杨氏几十年基业,一夕辄毁。那些随着太尉久经沙场的将军们恐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竟是?这般的死?法,韩齐倒是?风光无限,如今正随谢维追剿余孽,哪有比他更好用的刀呢?”
李雍已?然痛到麻木了。
他知道杨琢不?喜欢甚至厌恶他,但他对?杨琢却有几分真情,只是?因为杨琢是?他最?崇敬的姑父的儿子,他甘愿同他的父辈那般为杨琢而死?,所以哪怕杨琢要杀他,他也并不?怨恨,离开奉州时也希望杨琢日后能过的好,却不?想世事无常,杨琢竟先他而去,他为表兄痛心,更是?为姑父,还有那些叔伯,每个都认得他,看?着他长大……
韩齐!韩齐!!!
心海里泛起滔天恨意。
看?着李雍变得狰狞的脸,元衍心里是?满意的。
“听说你书读的很好,该通晓大义才是?,你报仇不?该来找我,我哪里算是?你的仇人呢?咱们哪里来的深仇大恨?宝珠的死?,我也觉着遗憾,可是?那天你也在,你应该清楚,开始我并不?想将你们怎么样,好声好气劝你们走,是?她不?肯,要杀了我,我错在何?处?难道拒绝了她的爱就该死?吗?没有任她杀就是?我的错吗?讲讲道理,是?她要杀我在先,我反击并不?损道义。”
李雍其实认同这段话,如果杨宝珠不?来杀人,那她确实也不?会被杀。这样看?来,果真如他所说,错不?在她,可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是?你该死?!你利用她!你利用她的爱!把她当垫脚石,是?你怂恿她做下那些事!明明是?你狼子野心,却把她推到前头!你如了意,骂名却尽由她背负,你干干净净,日后还有好前程!她呢!她已?经那样求你了,你答应她又怎么样?不?过是?给她一个立足之地,她甚至愿意给你做妾,连自?己的姓名都不?要,只是?为了能和你在一起,她那么好,难道还委屈了你吗?你应了她,她就不?会死?……”
吼完这些话,李雍已?经泪流满面,整个人都在抖,肌肤不?时撞上剑锋,血细细碎碎地流。
元衍怕他撞个大的,默默将剑拿远了一点。
“你还真是?高尚……我不?接受她的爱,你难道不?该高兴吗?”
元衍看?着他,眼神古怪,心中?微妙。
“只要她欢欣,任她在谁的怀里,她的快乐可以使我心满意足地度过余生。”
元衍不?由得皱眉。
真是?荒谬,如果爱一个人,怎么能够容忍她不?属于?自?己?就是?要占有,要掠夺,要她的全部?,要谁也不?能染指。
两?个人忽然一齐失魂落魄起来。
此地偏远,守卫也不?常来,但到底是?元府的地方,好声好气说话倒不?会如何?,高声呼喝却不?一样。
守卫们匆匆来到,见状纷纷拔剑,围了这方寸之地。
剑既在元衍手中?,局面尚在控制之下。
守卫们暗松了口气,为首的又向?元衍请示。
元衍又想起他的正事来,遂将儿女情长暂时抛下,佯作唏嘘,对?李雍道:“想来你恨透了我,只要我理智尚存,就该斩草除根,可是?怎么忍心?我是?惜才之人,何?况还有宝珠,好在你如今也不?止我一个仇人,今日就放你走,不?奢望你感恩戴德,只求你以后别提着剑闯我们家门了。”
李雍冷笑?道:“感恩戴德?不?要以为我不?知你打什么主意,你放我只是?想让我回?到奉州给谢维不?痛快,我宁死?也不?如你的意。”
不?过一瞬,元衍便懂了他的话,立即挥手将剑甩了出去。
只是?下腹遽然一痛。
真不?愧是?一家人。
元衍一脚将人踹开。
几个守卫抬剑便要刺。
“我要活的!”
元衍站不?稳,扶住了树,看?着人堆里的李雍恨声喝令。
既想活捉,守卫们难免畏手畏脚。
李雍决定活下去。
他认同元衍的话,这世上他不?止一个仇人要恨。
他的恨太多太充沛,足够支撑他活下去。
因知守卫们不?敢伤他,李雍便刻意往刀上撞,守卫们唯恐避之不?及,仿佛自?己才是?手无寸铁的那个。
所以李雍轻易就撕开了一个口子,地上翻滚几圈,逾墙而去。
第75章
卫雪岚其实还算镇定。
“除夕夜这?般架势,想来是为了搜寻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与你我何干?阿澈莫要?慌张。”
湛君听懂了卫雪岚的意思,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转眼间一队士卒已至眼前。
吴缜在咸安颇有令名,不少人识得他,这?一队人领头的便是其中一个?。
“果然?是吴杏林。”开口带笑?。
吴缜亦记得他,同他叙礼,问?起?他母亲旧疾,那人简短答了。几句寒暄后,吴缜便问?起?他此行的原由。
这?人既与吴缜相熟,知他秉性,也并不隐瞒,“上头的命令,说?是缉拿要?犯,但凡生面孔的可疑男子,一律捉拿。”
吴缜听了一惊,“可知所犯何事?”
“我恍惚听得一句,似乎是使君府上混入了刺客,伤人后逃了,使君震怒,要?逐门逐户地搜,否则也不至除夕夜闹出这?样的动静。”又道:“说?到底是贵人们的事,与咱们平头百姓没多大干系,吴杏林不必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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