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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赵大人。”魏成对着赵玄策谄媚地躬身,随即转向沈夜行时,脸色便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小师弟,你怎么还敢回来?师父走后,御剑门欠下王城税银三千两,鉴剑司已三令五申要收回地契,你倒好,躲进百花楼那种地方当人家床上的玩物,把御剑门的脸都丢尽了!”
叶知微气得浑身发抖,挡在沈夜行身前,“魏师兄!你胡说什么!师兄是为了保住师父的匾额才借钱,是你们……是你们先把师父逼死的!”
赵玄策轻轻摇动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叶知微,眼神却像在打量一件货物,“叶姑娘,话可不能乱说。令师是旧疾缠身,与朝廷何干?倒是你们,欠债不还,还敢私闯查封之地,按律当杖责三十。念在同门一场,我可以给你们一个体面。”
他啪地收拢折扇,扇骨敲在掌心,声音陡然转冷,“把地契交出来,把这块匾额摘了,御剑门就此除名。沈夜行,你若肯跪下认错,承认自己修的是下贱的炉鼎之道,自废那点刚从女人肚皮上讨来的粉色剑气,我或许还能在丞相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让你到鉴剑司当个看门的剑奴,总好过在百花楼被那些骚娘们轮流骑在身上榨干。”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沈夜行的耳膜。炉鼎、玩物、榨干——那些他在牡丹阁暖玉床上被迫承受的羞辱,如今被昔日同门当众剥开,血淋淋地摊在祖师牌位前。
沈夜行的手,不自觉按上了腰间的断纹古剑。剑身依旧沉重,可气海中那团粉金气流却在此刻躁动起来,像是被侮辱激怒的活物,急欲冲出来证明什么。
“赵玄策。”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你早已不是御剑门的人,没资格在祖师面前指手画脚。你信奉的斩情绝欲,早就把御剑门的人情斩干净了。魏成,你忘了师父当年怎么在雪地里背你回来的吗?”
魏成脸色一白,随即恼羞成怒,“你少提师父!若不是你执意不肯把地卖给赵大人,师父又怎么会……”
“够了。”赵玄策抬手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在沈夜行身上,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看来牡丹阁那位花魁,把你调教得倒是牙尖嘴利了不少。可惜,嘴皮子救不了御剑门。”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卷轴,抖开,王城的玉玺印章在昏暗的殿内刺眼无比,“王城令谕,御剑门欠税逾期不缴,限七日内腾空道场,地契由鉴剑司没收。若逾期不办,格杀勿论。这是丞相亲批,谁也改不了。”
叶知微一把抢过那卷令谕,快速扫过,脸色煞白,“七日……怎么会只有七日?之前说好是一个月的……”
“因为七日后是王城夜宴。”赵玄策微笑,那笑容让叶知微遍体生寒,“夜宴之上,百花楼十二阁的契券也将一并拍卖。那些靠男人精气养着的花魁,也该挪挪地方,让真正配得上她们的人来享用了。到时候,沈夜行,你若还想见你的苏阁主,记得提前把自己洗干净,说不定新主人会大发慈悲,让你继续在床边当个添香的炉鼎。”
羞辱到了极点,叶知微再也忍不住,体内那点微薄的剑气猛地炸开,她拔出腰间短剑,不顾一切地朝赵玄策刺去,“你闭嘴!不准你这样说师兄!不准你侮辱百花楼的姐姐们!”
她的剑很快,却太稚嫩。赵玄策甚至没有动手,只是站在原地,衣袍无风自动,一股冰寒彻骨的剑气自他周身扩散开来。那是正统《斩情绝欲剑》的气息,寒得没有一丝人味,像是把七情六欲全部冻结。
叶知微的短剑还未近身,便被那股寒气震得倒飞而回,虎口崩裂,短剑脱手,整个人踉跄后退,撞在神龛上,牌位摇晃,香灰簌簌落下。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唇角溢出一丝鲜血,却还是倔强地撑着不肯倒下。
“知微!”沈夜行扶住她,触手一片冰凉。再抬头时,眼底的孤傲与隐忍,终于被彻底点燃的怒火取代。
“斩情绝欲……好一个无情之剑。”他低声喃喃,随即猛地抬头,星眸中粉金光芒一闪而逝,“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有情之剑!”
他一步踏前,断纹古剑出鞘半寸。
没有冗长的剑诀,没有繁复的起手。随着他一步踏出,气海中那团刚刚还温顺的蜜煞剑气轰然炸开,顺着经脉直冲剑身。剑身嗡鸣,原本黯淡的断纹竟在粉色气流的灌注下,一寸寸亮起。
他想起昨夜苏倾城在他身上起伏时的每一次收缩、每一次潮吹、每一次娇喘化作的剑意。那不是单纯的采补,而是两个人在极乐中共同铸就的节奏。呼吸、律动、体温、心跳——那些在暖玉床上被视为淫靡的东西,此刻竟化作最炽热的剑气。
“牡丹……绽蕊。”
他低喝一声,手腕一抖,半式剑招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只有一道极淡的粉色剑气,如同牡丹花瓣在寒风中绽开,轻飘飘地斩向赵玄策。那剑气看似柔弱,却带着潮湿的热度与黏腻的香气,所过之处,赵玄策那冰寒的无情剑域竟像是被温水浇过的薄冰,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寒气被硬生生融开一道口子。
赵玄策脸上的戏谑第一次凝住。他下意识抬起折扇去挡,折扇与粉色剑气相触,竟被震得向后滑开半步,玄金锦袍的袖口被剑气扫过,留下一道淡淡的粉痕,久久不散。
殿内一片死寂。
四名鉴剑司执事齐齐变色,魏成更是踉跄后退,满脸不敢置信,“怎么可能……他昨天还是个连剑气都聚不起来的废人……”
赵玄策低头看着袖口的粉痕,眼神一点点阴沉下来。那不是正统剑气的锋锐,而是一种让他极度厌恶的、带着体温与情欲的黏着感。斩情绝欲的道心,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竟没来由地悸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头,重新看向沈夜行,第一次正视这个曾被他视为蝼蚁的落魄剑客。
“好,很好。”赵玄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让整个破败的大殿温度骤降,“一夜之间就能偷来半式花魁的剑意,百花楼调教炉鼎的本事,倒是比我想的还要下贱。下贱,却也有趣。”
他收回折扇,转身便走,玄金锦袍在灰尘中划开一道冷冽的弧线,“七日后,王城夜宴,胭脂河畔,百花楼的地契与十二阁的花魁,都会被摆上拍卖台。沈夜行,你若真想保住你的温柔乡,就带着你这半式偷来的牡丹剑来。我会让你明白,靠女人潮吹得来的剑气,在真正的无情剑面前,不堪一击。”
“到时候,我会当着全雾京权贵的面,亲手摘下御剑门的匾额,再把你那位雍容的苏阁主,调教成只会在我胯下求饶的母狗。”
话音未落,一行人已走出殿门,封条重新贴上,比之前更加刺眼。
殿内,只剩下沈夜行与叶知微,以及满地被寒气冻住的灰尘。
叶知微靠在神龛边,嘴角的血迹还未干,却死死抓住沈夜行的衣袖,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师兄……我们该怎么办?七日……我们拿什么去跟丞相府斗?苏阁主她……她会不会……”
沈夜行没有回答。
他站在祖师牌位前,手中那把刚刚斩出粉色剑气的断纹古剑,此刻光芒已然黯淡,剑身因为承受不住蜜煞的冲击,多了一道新的细纹。可气海中,那团被激怒后反而更加凝实的粉金气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
他看向门外,雾气浓重,看不清胭脂河的方向,却能隐约听见远处十二阁隐隐传来的丝竹声。那里有刚刚把他从废人拉回来的女人,有把他当成独占之物的御姐花魁,也有此刻或许还在担心他的叶知微。
七日后的夜宴,不仅要夺回御剑门的地,更要决定百花楼十二位花魁的归属。
而他,只剩下七日,去把那半式牡丹剑,变成完整的一剑。
殿外的封条在风中轻轻作响,像是倒计时的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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