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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战而亡。
这四个字在云逸的意识里存放了六年,存放成某种固化的信念,信念的内容是——他父亲是个英雄,英雄死在了战场上,死得其所,死得有意义。
但现在苏清月告诉他:护甲被人做了手脚。
不是战死。
是谋杀。
云逸的血液在这一刻真的冰冷了。
冰冷的方式不是某种急剧的冻结,是某种慢慢渗透的冷,从心口开始往外渗,渗到胸腔,渗到肺腑,渗到四肢,渗到手指尖,手指尖的温度在冰冷里消失,消失之后只剩下某种极度清醒的寒意,寒意清醒着,清醒到把所有混乱的情绪都冻成冰,冰着,冻在那里,等待被一一取出来检视。
云逸站在苏清月旁边,沉默了很久。
很久之后,开口,”师尊,”声音是平的,平到某种让苏清月都侧过头来看的平,”你说的是……有人在圣地内部,谋杀了我父亲。”
“本座没有确凿的证据,”苏清月说,声音是低的,”本座只有莫渊那句话,和你父亲临陨前的那些碎片……但本座相信……这些碎片拼在一起,不可能是巧合。”
“不是巧合,”云逸重复,然后停顿,停了五息,”师尊,你相信我父亲的护甲是被人在圣地内部就动了手脚?”
“本座相信,”苏清月说,冰蓝色眼眸里有某种东西在燃烧,燃烧的颜色不是堕落的欲望,是某种接近于愤怒的火,火在眼眸里燃了两息,”因为……能够在你父亲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动护甲的人……必须是你父亲非常信任的人,必须能够接触到他的护甲,必须有足够的炼器或阵法功底……”停顿,”这样的人……只可能在圣地内部。”
云逸把这些条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了一遍之后沉默,沉默了十息,然后开口,”当时能够接触到我父亲护甲的人……范围不大。”
“范围很小,”苏清月说,然后停顿,停了很久,很久,久到云逸以为苏清月要说的就这些了,然后苏清月开口,声音更低,低到某种接近于耳语的低,”逸儿……本座还听到了……另外一些事情。”
云逸往苏清月方向看,”什么事情?”
苏清月的冰蓝色眼眸里有某种东西在轻轻颤,颤着,颤了两息,然后苏清月把右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按着,按了两息,像是在压制某种从胸腔里往上涌的东西,压了两息,然后开口,”莫渊……他不是第一次提到内鬼……”
云逸的呼吸再次沉了一下。
“他喝多了那次……提到的只是一句,”苏清月继续,断续着,”但在另一次……本座清醒的时间很短,只有几息……本座听到了莫渊在和人说话……”
“和谁说话?”
“本座没看见人,”苏清月说,声音里有某种无奈,”本座那时候清醒了没多久就被魔功淹回去了……但本座听到了一个词……一个名字的一部分……”
苏清月停住。
停住了很久,很久,久到云逸以为苏清月的清醒窗口要关闭了,关闭之前云逸下意识地往苏清月旁边靠近了一步,靠近了,蹲下来,蹲到和苏清月同一个高度,往苏清月的眼眸里看,看着,”师尊,那个名字——”
“本座不确定,”苏清月说,打断云逸,打断的方式是轻的,轻里带着某种郑重的分量,”本座只听到了……那次对话里,莫渊说了一句……欢喜那边是不是可以加快……”
山林里的沙沙声停了一下。
停了一下之后重新响起,响着,但云逸已经没有在听沙沙声了,云逸在苏清月旁边蹲着,眼眸里有某种东西在轻轻转动,转动的速度很快,快到像是某种在急速运算中的状态,运算着,运算了五息,然后停住。
“欢喜,”云逸把这两个字说出来,声音是平的,平到某种接近于零度的平,”欢喜佛。”
苏清月往云逸方向看,看了两息,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看着,看的眼神里有某种沉重,沉重着,沉到某种让云逸的心口跟着往下压的程度。
“合欢魔宗的太上长老,”云逸继续,声音依旧是平的,”渡劫初期,好色狡诈……”停顿,”和圣地高层有联系。”
苏清月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动的幅度极小,”本座不能确定……那个欢喜是否就是欢喜佛……但莫渊在魔宗内部称呼人的方式……很少用全名,通常是取名字里的一两个字……”
“所以欢喜……很可能就是欢喜佛,”云逸说,声音没有起伏,”而莫渊在和欢喜佛讨论……那边能不能加快……这意味着两边有合作,合作的内容……至少包括你父亲谋杀案相关的安排,以及圣地内部的某些布置。”
苏清月没有说话,但轻轻点了一下头,点的幅度不大,是某种在认可时应有的小动作,小动作了两息,然后苏清月把手从心口移开,移到旁边的石头边缘,手指抓着石头边缘,抓着,”逸儿……本座知道这些……不足以构成证据,但本座在被囚的三年里……能做的只有这些,能记住的只有这些碎片……”
“师尊已经做了最重要的事情了,”云逸开口,打断苏清月,打断的方式是轻的,轻里带着某种坚定,”你把这些碎片记下来了,记住了,等到清醒的时候告诉了我……这已经是最重要的事情。”
苏清月往云逸方向看,看了很久,很久,冰蓝色眼眸里有某种东西在轻轻颤,颤着,颤了很久,然后苏清月的嘴唇动了,动的幅度不大,像是想说什么,但只是动了,没有声音出来,动了两息,然后停止。
云逸看着苏清月,等着。
苏清月的手指在石头边缘抓着,抓了两息,然后松开,松开之后把手放在膝上,放着,冰蓝色眼眸往前看,往山林的深处看,看了很久,然后轻声开口,”逸儿……你父亲是个好人。”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山林里安静了两息。
安静着,安静到云逸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放轻了,然后听见自己的心跳,心跳在胸腔里慢慢跳,跳着,跳出某种接近于疼痛的节奏。
“本座知道,”云逸说,声音是轻的,轻到某种在说重要的话时应有的轻,”他是个好人。”
“所以……”苏清月停顿,停了很久,”所以本座才想告诉你这些。”再停顿,然后继续,”本座在被囚的三年里……什么都做不到……本座的修为被封印,心智被侵蚀,什么都做不到,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清醒的时候把记住的东西记得更牢……记得更牢,等着你来。”
云逸的呼吸在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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