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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随眉毛微微蹙了蹙:“站着干嘛?想想吃什么。”
宋安嘴唇微动,迟疑片刻后,还是轻声问:“你是不是抽了很多烟,烟味……好重。”
宋安昨晚又没睡好。
凌晨一点钟,耳机里设了两小时的助眠音乐播完了,他依旧睁着眼毫无睡意。也因此听见了房间外传来的开门声和脚步声,隔了很久,才又有房门合上的声响。
他不敢猜,阿随是不是也和他一样,有几分舍不得。只是想这人昨晚站在门外,应该是抽了很多烟,才会让身上的味道重得这么明显。
“起来得早,在院子里抽了两根。”阿随说得轻描淡写,随手拂了拂衣服,“这衣服沾味,待会去换了。”
关于烟的话题便被这样轻轻揭过。
宋安坐在楼下在手机软件上找餐馆,阿随起身回房换衣服。再出现时身上烟味淡了很多,木质调的香水味变得很浓,像是刚从清晨的树林走出来,苦涩而干冽。
两人把行李放上越野车,出门在古镇里找了家临街的白族小馆,点了几样家常菜。席间依旧话少,阿随没再说那些插科打诨的话,宋安埋头吃着饭,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吃完饭结账离开后,他们又回到路上。
丽江的公路宽阔漫长,仿佛要一直铺到天际,两旁挺立的行道树在车外模糊成流动的绿影。空中云层依然厚重,只隐约透出被划碎的,很高的蓝天。
阿随开车一如既往地平稳,他目光专注地望着前方笔直延伸的道路,唇线轻抿。
宋安手机提示音没关,在兜里“叮”地一响,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调成震动,又塞了回去。
阿随瞥了一眼后视镜,迅速超过前车,打破沉默:“走高速只要两个小时,但没什么风景。这条东环线得开久一点,路上会经过虎跳峡、哈巴雪山,还有白水台,大概六点到独克宗古城。”
宋安点头:“嗯。”
“没意见?”
“没有。”
阿随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地说:“现在倒是挺乖。”
不等宋安接话,他又淡淡补充道:“香格里拉海拔更高,不舒服早点说,氧气瓶放在后座。”
“嗯。”依旧是简短的回复。
车厢里静了片刻,宋安忽然问:“你用的什么香水?”
阿随没转头,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方向盘:“你想要?这瓶是新拆的,要就拿去。”
“……我只是问一下。”宋安有些局促。
“爱马仕大地。”
宋安想接着往下问他为什么,又觉得不太合适。
又是一段沉默。
车子开了大概半小时,宋安觉得有点闷,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凉风鱼贯而入,吹得他清醒许多,心里说不清的郁结稍微散去。
车载音响放着英文歌,女歌手用黏黏糊糊的嗓音唱着一些暧昧不清的词句。
宋安把脑袋靠在窗边,探出半只手,风在他指缝穿梭而过,留下潮湿的触感。
好自由……他忽然想,跟身旁这个人一样。
“darl,iwishthatyou,uldgiveoreti……”
这首歌放到一半,宋安终于忍不住扭头问:“能不能把这首歌切了?”
阿随目视前方,语气随意:“想听什么自己换。”
宋安便直起身去按车载屏幕,屏幕上清一色外文歌,他往下滑了两页,没仔细看,随手点了一首夹在中间的中文歌。
短暂前奏过后,崔健沙哑的声音猛地跳了出来:“我独自走过你身旁,并没有话要对你讲,我不敢抬头看着你的,噢,脸庞……”
车厢气氛一滞。
宋安:“……”
感觉怪怪的,但他不好意思再切歌了。
崔健便继续直白往下唱着,阿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余光瞥了眼宋安。
他又靠回了车窗旁,窜进来的风把他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碎发贴在额角,反而衬得侧脸线条很柔和,像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和那晚他在昆明酒吧第一次见到的样子差不多,干净、沉默,带着点疏离。
阿随收回目光,评价道:“品味挺复古。”
宋安耳根微热,刚想解释是随便点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闷声“嗯”了一下,继续盯着窗外。
直到崔健把那首《花房姑娘》唱完了,车厢里依旧安静。
车子顺着盘山公路平稳向前,山间绿意渐密。
约莫一个小时后,路边房屋门牌上渐渐出现一些两人看不懂的藏文,又行驶了片刻,一行巨大的红色标语赫然悬在对面山体上——虎跳峡欢迎您。
进入景区,两人没买直达电梯票,顺着山间陡峭步阶一路往下,走走停停,最后停在最底层的观景平台。
脚下涛声喧天,江水澄碧如翡翠,奔涌到落差极高的断崖处,骤然碎成漫天白玉,声势浩荡,震得人胸口微微发颤,也把两人之间微妙的尴尬震散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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