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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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玉堂坐在窗边的靠椅上，有些怔怔地看着变得如初到之日一般空荡荡的房间。直到房门被推开传来吱呀一声轻响，他才从回过神来，转目与走进门的牧辞漠对上了目光。　　“哥……”　　“瑶瑶，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　　牧辞漠边向他走近，边侧目环视过整个房间，走到他跟前时，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再过半个时辰，我们就出发，趁夜往红浪林走。等穿过红浪林我们再北下，以防恰好同寂渊撞上。”　　牧玉堂“嗯”了一声，面上却仍愁眉不展：“可是……可是哥，如果他能靠推演之术定位我所在的位置，我们如今四处奔逃，真的能有什么作用吗？岂不全是无用功？”　　“寂渊显然不是专攻于推演之术的修者。”　　牧辞漠说着，半蹲下来，以仰视的角度与牧玉堂相视：　　“若非专攻者，其使用推演之术会有很长的冷却时间，少则数月，多则数年。且越是精确的推演之术，冷却的耗时也会越长。”　　“所以短时间内他不可能再靠推演之术锁定你的位置，这段时差正是我们藏身的时机。”　　“可哥哥，等这段冷却期一过，寂渊岂不是又能找到我，来追捕我。如此往复，我岂不是终日要活在躲藏之中？”　　开口时话音夹带着颤意，牧玉堂低垂了视线，带着层薄薄水光的眼眸映出他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问话声中掺杂着茫然、惊惧与逐渐滋生出的仇怨。　　“这不是……”他喃喃着说，“长远之计。”　　话音轻轻落下时，他的手被牧辞漠握住，发凉的手背与温热的掌心相贴，浮动的焦虑无助随之静默了下来。　　“我知道，瑶瑶。”　　耳畔回响的声线一如既往沉稳而温柔，牧辞漠字句咬得清晰，以陈述计划的方式作安慰：　　“我们先躲过寂渊这一次追捕，然后，我们去北离湿地。”　　牧玉堂怔了怔，抬目看向牧辞漠：“北离湿地？”　　“是。那是天下书局所在之处。”　　牧辞漠耐心地与他娓娓道来：　　“青州如今多半布有寂渊眼线，父亲母亲又被他所操纵，我们不可能回青州。而在青州之外，若仅凭我们个人去告发寂渊这般荒唐的所作所为，恐怕很难叫人信服，多半只会让人以为是无名之辈对寂渊剑尊的抹黑。”　　“想把这件事传扬出去，我们需要他人的帮助，而天下书局毫无疑问是最佳人选。”　　“天下书局……我知道，家里面那些书有大半都是它出版的。”牧玉堂思忖着说道，“可它……天下书局的人会愿意冒着得罪寂渊的风险，帮我们传扬寂渊的作为吗？”　　“当然。”也不知是为了宽慰他，还是牧辞漠当真对天下书局如此信任，他回答时没有半分犹豫，“天下书局自成立之初时起，便以秉笔直书、激浊扬清为其宗旨。只要我们能拿出证据证明我们所言，他们绝不会不帮我们。”　　“毕竟千万年以前，正是天下书局出手帮助，出版了揭露初代天道阁阁主罪行的报道，才使其遭天下人口诛笔伐，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当然……”话题似乎有短暂的方向偏离，牧辞漠眸色略深，只仿佛不经意地评价了一句，“也不过是他咎由自取。”　　“原来如此。”牧玉堂不好研读史书，虽从程逐妄口中听说过一些有关初代天道阁阁主的传闻，却也只是知道个泛泛而已，眼下亦无闲心去打听其详情。　　“若是能得天下书局帮助，揭露寂渊恶行，那便再好不过了。”　　听了兄长肯定的答复，他心中惶惶消去了些，捏着牧辞漠的手如祈愿般低声说道。而后又因此联想起程逐妄与他说的那些有关天道阁的推测，他手上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些：　　“哥，我觉得这件事可能不止是寂渊一人参与其中，他可能还有帮手。”　　“爹爹娘亲他们，如今疑似是受傀儡术控制，可是阿妄同我说——傀儡术是只有天道阁阁主才能使用的法术。”　　“如果寂渊找来了天道阁阁主当他帮手，那他会不会还有别的方法能定位我们所在？”　　“而且，若他眼下来妖王遗境不是一个人来的，若那天道阁阁主也同他一起来追捕我们，那我们当怎么应对？哥，我们不会、不会被他们两面包夹吧……”　　因为焦虑，他后边的话语速越说越快，像是询问，也像是不安的自语。　　也正因为焦虑，他的视线虚虚凝在空中，未能瞥见面前之人在他提及天道阁阁主时稍稍凝滞的神色。　　当他被眼前光影的变动吸引着抬起视线时，看见的是站起身来的兄长虽然稍显忧虑严肃，眉目间却仍温和沉稳如初的面容。　　“傀儡术作为禁术，在如今普遍的记载中又认为其已失传甚久，我对这一术法确实不甚熟悉，因而也无法判断程小少爷所言之真假。”　　牧辞漠温声说道，抬手，捧住牧玉堂侧脸：　　“但是瑶瑶，不要怕。相比于寂渊，天道阁阁主其实并没有那么需要我们忌惮。”　　“天道阁阁主作为天道于此界的化身，在此界本就受到诸多规则限制。尤其自初代天道阁阁主恶行败露之后，天道为挽回声名，可谓是大大削弱了天道阁阁主的能力与权力。即便他有意为虎作伥，也帮不了寂渊太多。”　　“等会走的路线瑶瑶方才不是也一起看过了么？红浪林一共有东西南三面可以进出，即便天道阁阁主同寂渊一起来追我们，他们想要夹击我们，需有一人同时从西、南两面进行包夹。红浪林绵延千里，即便是寂渊这般的修者，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退一步说，就算真让他们追上了我们，瑶瑶，你也别担心。”　　他说着，将圈画过的地图铺展在两人之间，手指轻点过红浪林之中，一处未被他们标注的区域。　　“近日来我在镇上仔细打探过一番，方知地图上这一块隐在屋中，未有任何详细图标的区域，实际上，多半是妖界之门的所在地。”　　“若我们未能穿过红浪林，成功甩开寂渊，大不了，我们便遁入妖界之中。”　　“我一定会保护你，会拯救你的。”他说道，像是许诺，语气却又坚决肯定到仿佛是陈述，“所以不要害怕，瑶瑶。”　　出卖　　两辆马车自林间穿行而过，直到车道越发狭窄而复杂，他们改乘飞船，趁夜而行。　　纵有地图相辅，红浪林对他们来说还是太人地生疏，因而权衡之后他们还是选择了一起行动，以共同应对可能发生的危险。　　牧玉堂依然是与程逐妄住一间房，不过这一次，程逐妄无需再躲躲藏藏。　　两人同坐在床上，双手相牵在一起，程逐妄念念叨叨地与他咬耳朵，说的尽是宽慰他的话。　　牧玉堂本该是嫌这人唠叨话多的，但听着那些落在耳畔的话语，心底的郁郁不安确实被一点一点地抚平。　　他握着程逐妄的手收紧了一些，歪着头同人说：“其实，我现在并没有那么害怕。”　　“因为你在我身边……”牧玉堂顿了顿，很认真地寻找着合适的措辞，“让我有一种不管到哪里，不管遇见什么，我们都会在一起的感觉。所以我不那么害怕了。”　　“小瑶也这么觉得？”他们紧挨在一起，他能看见程逐妄发亮的眼睛，“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我也有这种感觉，我当然会一直陪在小瑶身边的。即便是亡命鸳鸯，那也是比翼双飞……”　　“呸呸呸，不准说不吉利的话。”牧玉堂抬手点了他的嘴，急急地轻斥道，“之说比翼双飞便够了。”　　程逐妄自然是言听计从。他知道牧玉堂虽嘴上同他说不怕了，心里肯定还是有惶惶紧张的。因而思量片刻，他打算与人说说有关天下书局的传闻，以帮人分散注意力，却在开口之前，被敲门声占了先机。　　二人齐齐转目往房门看去，见那门迟迟未被推开，牧玉堂才反应过来，开口道：“进来。”　　推门而入的人是松风。　　松风见到他和他身边的程逐妄时，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反手把门关上，朝两人微微点头，各自唤了声少爷。　　牧玉堂亦很快回过神来，当即脸颊发热，赶紧先松开了程逐妄的手，坐直身子向松风道：　　“怎么了？是哥哥有事找我吗？”　　松风与阿芷是他娘亲的心腹，但他们二人平日里主要是帮着他娘亲操持对外的一些事务，他本就不怎么参与家事，与这二人更是几乎毫无交集。即便此番逃难他娘亲指了这两人来护送，他本身对这二人却是不甚熟悉的。　　因此，眼下见松风来访，他下意识地便以为是兄长有事找他，让松风帮忙来传话。　　然而松风却对他摇了摇头，微蹙着眉，道：“小少爷，是我有事想同你说。”　　“啊。”牧玉堂眨眨眼，有些惊讶，但也还是紧接着便点了点头，“那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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