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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珮和陆骁夫妻俩看着那辆迅速远去连尾灯都看不清楚的车,沉默了三秒。 江珮低骂了一声,“跟你一个蠢样!” 陆骁不满,“骂他就骂他,牵扯我做什么?” “快走,屁话真多。”江珮见司机过来,直接从他手里抢走钥匙,“快上车,那蠢货没带慰问礼品,去看病人哪有不带礼物的,回头阿笙还以为我们家破产了。” 陆骁有点怕,“你开慢点。” 江珮嫌他实在磨叽,拉开副驾驶的门,一脚把他踹进去,随后自己进车,同样一脚油门踩到底,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 林郁睁开眼的时候,胃里还残留着一种隐隐约约的酸胀感。 不算很疼,但隐约能感觉到那里不太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腹腔深处轻轻揪了一下。 他靠在枕头上缓了几秒,低头摸了摸自己手背上还贴着的输液贴,又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胃部,酸胀感还在,但比昨晚那种翻江倒海的痛已经好太多太多了。 【宿主你醒啦!】996的声音从脑海里冒出来,带着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心有余悸,但总算没有昨天半夜那么崩溃了,【你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有一点胀,】林郁在心里回答,【但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996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你昨晚真是吓死我了!我没有想到只是关百分之十就那么吓人,你的生理数值一直在往下掉,呜呜呜呜……吓死我了。】 实际上,林郁也没有想到会那么疼,在疼痛袭来的一瞬间,他脑子也懵了,所以没有来及得把免痛全部打开。 【对不起啊六六,我以为我可以撑住。】林郁心虚地小声说着,但系统一直在哭,他只好安慰道,【没事,我现在已经好了,已经不疼了。】 系统呜呜咽咽:【那是因为我重新给你开满了。】 林郁:“……” 原来如此,难怪他觉得这一次好得真快。 系统显然被昨天晚上的事情给吓坏了,它抽抽噎噎地说着:【宿主,你下一次别再这样了,真的好疼的。】 林郁安慰它:【不会了,下一次……我就开百分之一算了。】 系统没声了,因为它就连百分之一也不愿意开,它一点也不想要林郁疼,但它一向最听林郁的话了。 996吸了吸鼻子,【好吧,那也行,但你一定要说到做到哦。】 【好,那我们拉钩】 林郁伸出一根小拇指比了比。 【……拉钩。】 996的声音还是闷闷的,但比刚才平复了一些。 林郁正要再安抚系统两句,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声音。 隔着一层门板和走廊的距离传过来,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像是谁在哭,偶尔还夹杂着几句含混不清的话。 林郁侧耳听了两秒,隐约听出那个哭声是徐亦臻的,但又带着一点他不熟悉的狼狈和崩溃。他轻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 林斯烨推门进来的动作又快又轻,手里已经端着一杯温水了,他走到床边坐下来,先把水杯递到林郁手边让他捧着。 林斯烨的掌心干燥而温热,指腹在他眉骨上方轻轻按了一下,又移到太阳穴旁边试了试温度。 “还难受吗?”林斯烨的声音不高,目光在林郁的脸上来来回回地扫。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紧张,还有一点点昨晚没睡好留下的红血丝。 “嗯,好多了。”林郁捧着水杯喝了一小口,温水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股妥帖的温度。 他看着哥哥眼下那片淡淡的乌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歉意,“哥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一会儿。”林斯烨把手从他额头上收回来,顺着把他额前翘起来的一绺碎发拨到一边,“你感觉不疼了?” “不疼了。”林郁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但唇色依旧浅淡,他怕哥哥担心,一再强调,“真的,就有一点胀,别的都没事了。” 林斯烨没有立刻接话,他弯下腰,额头抵上了林郁的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交叠在一起,林郁能感觉到哥哥的睫毛扫在他眉骨上,轻轻的,痒痒的。 林斯烨的额头贴着他的额头停了好一会儿,确认确实没有回升的迹象才慢慢退开,眉眼这才渐渐舒展开。 “嗯,确实不烧了。”他直起身,“但今天还是不能下床。” 林郁乖乖点头,然后目光又往门口的方向飘了一下:“哥,外面……谁在哭啊?” 林斯烨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门口:“来了一些看你的人,徐亦臻在楼下哭,陆峥在楼梯口跪着,妈在陪江阿姨说话。” 林郁:“……?” 这是什么情况? 林岁岁死了 一小时之前。 陆峥停了车之后就拔腿狂奔,路过的佣人都差点被他撞到,但一见是自家少爷的未婚夫,也就没多说什么。 陆峥整个人带着一股刹不住车的冲劲扑进玄关,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滑了半步才稳住重心,抬头就往楼梯口的方向冲。 他脑子里什么别的念头都没有,满脑子都是林郁,他要上去看他,要看看他怎么样了。 但陆峥还没来得及上楼,方藤从侧面像一道灰色的影子贴了上来。 他的动作比陆峥快了一拍,手臂从陆峥的腋下穿过,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肩胛骨,腰胯一拧,整个人已经借着惯性和体重把陆峥压制在了地上。 陆峥的脸被按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半边脸颊贴着石材的纹理,挣了两下没挣开,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放开我!” 没有人回答他,方藤冷着脸,膝盖抵着他的后背,力道稳得像一座山,压得陆峥动弹不得。 林斯烨从楼梯上走下来,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陆峥。 陆峥的半边脸贴着地面,仰着头看他,眼眶是红的,嘴唇翕动着,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林岁岁怎么样了?” 林斯烨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故意捡出最疼的那几句留下来,“昨晚凌晨一点开始不舒服,发烧、剧烈呕吐,吐到最后都开始出血。” 陆峥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那只没有被压制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里。 “医生说,”林斯烨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以他的体质,如果再晚发现两个小时,多半会诱发心脏病,后果不堪想象。” 重新回忆昨晚的事对于林斯烨来说也是一种折磨,他说完就揉了揉眉心,停顿了几秒后才放下手,冷漠地看着陆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带他去吃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陆峥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他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 林枝笙的声音从客厅的方向传过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站起来了,走过来的时候步子有些发颤。 她站在陆峥面前低头看着他,眼眶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可她的目光里有一种平日很少见到的锋利。 她弯下腰,抬起手,干净利落地扇了陆峥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陆峥的头被打得偏过去了一点,半边脸颊上迅速浮起一道红印。 陆峥没有躲闪,“林阿姨,对不起。” 林枝笙的手悬在半空中,颤抖着,她看着陆峥,这是她最好朋友的儿子,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她记得小时候陆峥小时候的模样,记得他第一次喊她“阿姨”时漏风的门牙,她的手掌攥了一下又松开,那只手扬在半空中,却死活落不下去第二次。 她猛地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在沙发前跌坐下来,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着。 陆峥还躺在地上,半边脸颊红着,膝盖被方藤压着。 他看着林枝笙的背影,嘴唇动了动,那句苍白无力的“对不起”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他就那样趴在地面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安静了很久很久才发出声音,很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让我上去看看他。” “他在睡。”林斯烨说,“现在不能打扰他。” 陆峥没有再说话,方藤看了林斯烨一眼,林斯烨微微点了一下头。 方藤松开了压制,收了膝盖站起来,退到了旁边。 陆峥没有动,依然保持着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姿势跪着不动。 没过多久,门外又来了人,陆骁和江珮进门时扫了一眼客厅里的情形,夫妻俩什么都没说,也没有管跪着的儿子。 开玩笑,自家儿子差点把人家孩子给害死了,现在林家肯让他们进门已经要感恩戴德,陆峥也确实该长长教训了。 江珮径直走到林枝笙身边坐了下来,把好姐妹的肩膀揽进自己怀里,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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