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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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好吗？你爸妈有没有骂你，你现在什么样……”　　极致的焦灼与担忧，几乎要透过听筒溢出来。　　“我没事。”　　林郁慵懒地靠在柔软的床头，背脊贴着微凉的墙面，嗓音带着浓重的刚睡醒的软哑，温温淡淡的，没什么起伏：“睡得太沉，睡过头了。”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几秒过后，谢朔紧绷的声线缓缓放软，带着几分忐忑的自责与试探，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是不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林郁甚至还没有回答，谢朔就已经先一步道歉了，“对不起，那天是我太冲动了，情绪失控，行事太过鲁莽。我不该在那种场合失态，不该让你陷入两难……”　　他整夜辗转难眠，反复复盘昨日的一切，满心都是懊悔与不安。　　“没有。”　　林郁轻声打断他，语气平静淡然，澄澈又坦荡：“跟你无关，我本来，就早就想退婚了。”　　谢朔惊讶：“是吗……”　　林郁肯定地“嗯”了一声。　　谢朔紧绷的心这才缓缓放松，可那转瞬即逝的轻松尚未落定，林郁轻柔却郑重的声音，再度缓缓响起，轻轻打碎了这份侥幸的安稳。　　“但是谢朔。”　　林郁语速极慢，字字轻柔，却带着极致的认真，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斟酌：“我想了一整晚，认认真真想过了。”　　“我好像……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听筒对面的呼吸，骤然彻底停滞。　　无声的死寂瞬间蔓延开来。　　林郁抬眸，透过窗帘的缝隙，望向窗外庭院里的梧桐树。清晨风露吹拂，翠绿的叶片层层翻卷，被晨光镀上一层亮晶晶的光晕，鲜活又热烈。　　他静静望着那片鲜活的绿意，心底却是一片荒芜的茫然，嗓音轻得像一阵晚风，单薄又沉重：“我认真想了很久，才发现，我好像根本就不会爱人。”　　因为他连好好爱自己都做不到，又怎么有能力，去爱别人呢？　　林郁昨晚已经仔细回忆过了，他发现自己就像一个极度缺爱的小孩，只要有人愿意分他一点温柔、给他一点爱意，他就没办法狠心拒绝。　　所有才会造成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场面。　　漫长的沉默笼罩着听筒两端。　　谢朔在那头静默了许久，久到林郁几乎以为电话已经悄然挂断，才终于听见他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　　“那我呢？”　　谢朔心痛地问他，“所以你其实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爱我，对吗？”　　林郁握着手机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收紧，指腹微微泛白，“我……不知道，对不起。”　　“没事，那我可以见见你吗？”　　谢朔小心翼翼地试探，语气卑微又恳切，带着极致的克制：“我就远远看一眼，确认你平安安好就够了，什么都不做，绝不打扰你。”　　“不用了。”　　林郁轻轻摇头，语气轻柔，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听筒那头再度陷入短暂的静默，藏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这段时间，我们先不要见面了吧。”　　林郁垂着眼眸，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又稳妥，带着深思熟虑的笃定：“我需要一点时间，好好静一静，好好想一想自己的心意。”　　他需要剥离所有的偏爱、愧疚、牵绊，挣脱所有人的温柔桎梏，好好认清自己，认清感情，认清前路。　　谢朔沉默良久，终究是顺从地轻轻应了一声：“嗯。”　　谢朔没有再强求，只是反复细细叮嘱，让他按时吃饭、乖乖吃药、好好休养身体，温柔至极，确认他一切安好，才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卧室重归静谧。　　林郁随手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仰面躺倒，怔怔凝望着纯白干净的天花板，空洞的眼眸里没有半点神采，一动不动地发呆，任由繁杂的心绪层层缠绕心底。　　他已经在这世界待了好久啊……　　突然之间，林郁想到了谢朔在原本书中的结局。　　舍不得你　　林郁迅速拿起手机，指尖轻点屏幕，给谢朔发送了一条郑重的消息：【如果陆峥单独约你出去，无论如何，千万不要赴约。】　　几乎是消息发送的瞬间，谢朔的回复即刻弹出，干净利落：【好。】　　心底依旧悬着不安，林郁再度认真叮嘱：【不管他说什么、找什么理由，都不要单独见他。】　　【我听你的。】　　简单四字，温顺又笃定，全然的顺从与信任。　　林郁静静凝望着屏幕上温柔妥帖的回复，怔怔失神片刻，最终轻轻将手机倒扣在桌面。　　他翻过身，侧脸埋进柔软微凉的枕头里，闭上双眼，满心皆是沉甸甸的无力与茫然。　　狸狸察觉到他的心情不好，轻轻挪动机身，缓缓爬到他的手边，屏幕上的暖光光点一明一暗、轻轻闪烁，没有出声打扰，只用无声的陪伴，温柔安抚着低落的主人。　　接下来的几天，林郁彻底闭门不出，安静地待在林家别墅，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纷扰。　　日子被无限拉长，过得缓慢又安静，慢到朝暮更迭都温柔得没有一丝波澜。　　林郁每日睡到日上七八点才醒来，睡醒之后，起身在花园的林荫小道上慢慢散步，晒晒太阳，打发漫长时光。　　他不社交、不赴约、不外出，彻底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　　谢朔始终恪守着他的意愿，没有贸然登门打扰，只是每日定时发来简短的问候，只问身体、不问心事，温柔又克制。　　林郁大多只回复一个“好”字，简短平淡，对话便就此终结，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分寸。　　平静恬淡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井晖的一通来电。　　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连日的沉寂。　　“林郁啊，你好久没来学校上课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温柔热忱的问候，将浑浑噩噩度日的林郁，骤然拉回现实。　　他这才恍然惊觉，自己已经将近整整一周都没有去学校了。　　林郁轻声应下，嗓音温软平和：“我没事，明天会正常返校的，谢谢你。”　　简单应答过后，便结束了通话。　　一夜安稳休憩，第二日清晨，天光透亮，晨光正好。　　林郁缓缓掀开被褥，起身准备下床，双脚刚一落地，双腿骤然传来一阵极致的酸软无力。　　四肢瞬间脱力，双腿仿佛抽走了所有筋骨与气力，软绵绵的根本无法支撑身形。　　他身形一歪，猝不及防地朝着身侧倾倒，单薄的膝盖重重磕在厚实的毛绒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地毯柔软厚实，皮肉并未传来尖锐的痛感，可那深入四肢的无力感，却真实又恐怖。　　双腿僵硬麻木，像两根不属于自己的枯木，沉重又虚软，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撑起单薄的身子。　　他抬手扶住冰凉坚硬的床沿，咬牙试着借力站起，可双腿发软震颤，力道尽数溃散，身形一晃，再度无力跌坐回去。　　反复数次，皆是徒劳。　　“主人……主人！”　　狸狸心急如焚地跑了过来，让林郁能撑住它的身体，让自己站起来。　　林郁扶着它，慢吞吞站了起来，见小机器人屏幕上的流泪表情，他忍住身上的疼痛，对狸狸笑了笑，“没事，我也没有摔疼，不哭了好吗？”　　狸狸往他怀中拱了拱，“主人主人，您一定要小心一点哦，摔到会很疼的。”　　林郁当然知道，他现在膝盖都是疼的，估计都已经青肿了。　　“好。”林郁一口答应下来，“我下一次一定小心。”　　只是，林郁能感觉到身体的那种疲惫感比之前更加难以忍受了，心底骤然升起不安，林郁默默唤起了系统。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身体为什么会这么虚软无力？】　　系统的提示音缓缓响起，却彻底褪去了往日清脆活泼的质感，少了往日的利落笃定，满是小心翼翼的迟疑与忐忑，带着难以言说的愧疚与无奈。　　【宿主……我刚刚检测了你的身体各项数据。】　　【你的剧情节点已经抵达后期，临近剧情下线结局，身体各项机能正在加速衰败、透支衰退。这是既定剧情的设定，是无法逆转的正常现象……】　　短短几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重重砸进林郁的心底。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滞。　　原来死亡从不是遥远的虚妄，而是正在一点点、真切降临的宿命。　　林郁垂落眼眸，静静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过分单薄纤细的手，腕骨纤细，骨节分明，苍白剔透的皮肤之下，青色的血管清晰纵横，一览无余，单薄得仿佛一折就碎。　　他缓缓蜷起指尖，轻轻握拳，再缓缓松开。　　清晰地感知到，残存的力气正从指尖、从四肢、从全身各处，一点点悄然溜走，像细碎的流沙从指缝缓缓流逝，抓不住、留不下、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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