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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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业课上，林郁趴在课桌上，满脸凝重，忽然之间，他拿出手机，给林枝笙发了个消息：【妈妈，你跟爸爸有没有要三胎的打算？】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林枝笙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字里行间满是疑惑。　　【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郁心虚地抿了抿唇，睫毛轻轻垂下来，编织出一个不算高明的理由。　　【就是……刷网上的时候看见了小婴儿的照片，觉得特别可爱，就想着，要是能有个弟弟或者妹妹就好了。】　　发送完毕，他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心底有几分发虚，可同时又缠绕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期待。　　他马上就要死了，爸爸妈妈不该为他的离世而难过，还不如趁这段时间再生一个健康的孩子，到时候新生命诞生的喜悦肯定会冲淡他去世的难过。　　就像是上一辈子，他的爸爸妈妈那样。　　林郁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安静等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又翻过手机查看。　　而另一边，林枝笙被他突如其来的想法逗笑了，发来一条语音。　　林郁连忙把音量压到最低，将手机贴到耳边。母亲柔和清亮的声音隔着听筒传出来，裹着浅浅笑意。　　“你这孩子，怎么忽然说起这个，我们目前没有要三胎的想法，你喜欢小孩子可以去看看你三姑家的小孩。”　　林枝笙给林郁发了消息之后，童毅好奇地问她怎么回事，林枝笙把消息递给他看，童毅看了一眼，忍俊不禁道：“这可不能要啊，别看岁岁说得这么轻松，如果真的有了孩子，他肯定会伤心的。”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爱被别人分走，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血脉亲人。　　林郁的手机震了震，拿起来一看。　　妈妈：【我们不想要其他孩子，有你和你哥哥，我们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林郁盯着屏幕，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先是一阵欣喜若狂，随后理智回笼，退出聊天界面，点进朋友圈翻找，朋友圈里密密麻麻全是新生儿的照片。　　小婴儿红扑扑的小脸蛋，紧紧攥起来的小拳头，裹在柔软襁褓里安安稳稳熟睡，看起来可爱极了。　　林郁挑了几张最软萌可爱的截图，转发给爸爸妈妈，又追着发了一句。　　【小孩子难道不可爱吗？】　　这一次，父母二人都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走。　　童毅干脆利落，直接翻出一张陈年旧照发给林郁。　　照片里是一个小小的婴儿，裹着浅蓝色的襁褓，一双黑亮的眼睛正对镜头，咧开嘴笑得灿烂，脸颊肉嘟嘟的，像一只刚出笼、白白软软的小包子。　　童毅：【没有你小时候可爱。】　　林枝笙紧跟着跟上一句。　　【对呀，岁岁小时候才是最可爱的。】　　林郁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张老照片上。　　他看着照片，再看向父母紧随其后的那两句话，胸口像是一瞬间被温热的东西填满，可与此同时，又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抽空，空落落的，酸胀难忍。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　　在这一世的父母心中，他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　　可上一辈子，并不是这样。　　上辈子，父母生下二胎之后，便将全部注意力倾注在新生儿身上，再也无暇顾及他的死活。　　那些被冷落、被忽视、被放弃的委屈与失落，隔着漫长的时光，此刻全部翻涌上来。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井晖讲课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手机屏幕微弱的冷光映在林郁脸上，他低着头，指尖攥紧手机，指节微微泛白，攥了许久许久。　　下一秒，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　　一股酸涩的热意猛地涌上来，堵在喉咙口，无论怎么克制都压不住。　　林郁飞快偏过头，将侧脸转向窗外，装作静静眺望窗外那棵高大的梧桐树。　　可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一颗接着一颗，无声无息滚落，砸在木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其实他早就知道。　　上辈子的父母，并不爱他。　　这件事，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清楚明白。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去接纳，又是另一回事。　　他一直以为，历经一世重来，自己早就放下了，早就不再在意那些过往。　　可此刻，看着父母发来的两句话，看着襁褓里年幼的自己，林郁才恍然发觉，心底那道伤口从来没有真正愈合。　　满腔委屈也变成眼泪流了下来。　　沈聿珩就坐在林郁的身侧。　　他原本正垂眸翻看课本，书页一页一页缓缓翻动，忽然，身侧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抽噎，轻得几乎要淹没在老师讲课的声音里。　　沈聿珩翻动书页的手指骤然顿住。　　他缓缓侧过头，一眼就看见了身旁的林郁。林郁侧脸朝向窗外，肩膀极轻地微微发颤，桌面上，一小片湿润的痕迹清晰可见。　　沈聿珩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吓了一跳。　　他飞快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轻轻递到林郁面前，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气息放得极轻。　　“怎么了？”　　林郁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伸出一只手，接过那张纸巾，紧紧攥在掌心，却没有抬手去擦眼泪。另一只手依旧压在手机上面，屏幕已经自动熄灭，可指尖还残留着屏幕微微的温度。　　沈聿珩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贸然去看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把整包纸巾轻轻放在林郁手边，不打扰，也不离开，安安静静陪着他。　　讲台上，井晖正讲得眉飞色舞。　　今日的他穿了一件深色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也打理得服服帖帖，整个人看着比上一次见面稳重靠谱不少。　　他手里握着一支激光笔，红点时不时落在投影幕布上，对着课件内容侃侃而谈，声音洪亮自信，一字一句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课讲到一半，他习惯性地抬眼扫视台下，去看一眼林郁。　　结果就看见林郁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趴在课桌哭，肩膀微微颤抖着。　　井晖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总不能是他课讲得太差，把林郁给讲哭了？　　出海旅行　　沈聿珩完全不知道林郁这是怎么了，他想要林郁告诉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林郁已经完全情绪失控。　　林郁单薄的肩膀一下、一下轻轻抽颤着，细微却根本藏不住，方才强行压下的情绪彻底溃堤。　　教室里渐渐有人察觉到异样，细碎的目光悄悄从四面八方落过来，带着好奇与探究，落在林郁泛红的眼尾、颤抖的肩头。　　那些视线很隐蔽，却足够让本就窘迫难堪的林郁愈发无措。　　沈聿珩没有丝毫犹豫，起身抬手轻轻扶住林郁的胳膊，力道温柔克制，小心翼翼将人从座位上带起来。　　他低声轻唤，音量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先走，隔壁有个空教室，我们去那里先坐一下。”　　林郁茫然地抬了下眼，眼底水光晃荡，整个人都是懵的，没有力气反驳，只能任由他带着自己起身。　　沈聿珩刻意放轻脚步，带着林郁从教室后方的侧门安静走出，替他隔绝了满堂窥探的目光与喧闹。　　隔壁是空教室。　　房门半掩，室内没有开灯，午后暖融融的自然光从大面积玻璃窗倾泻而入，铺满整齐干净的桌椅，将偌大的空间衬得安静又温柔。　　远处操场的人声、风吹枝叶的轻响、零星的鸟鸣隐约传来，隔了一层墙壁，淡得几乎听不真切。　　沈聿珩反手轻轻带上门，咔嗒一声，彻底关住一室安宁。　　林郁静静站在窗边，眼泪依旧止不住地往下落，他垂着头，长睫低垂，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纤细的指节用力到泛白发青。　　别哭啊……　　这有什么好哭的？　　林郁一遍遍在心中劝说着自己，下意识收紧呼吸，逼着自己稳住情绪，可越是克制，心口积压的酸涩就越是汹涌。　　两辈子的落差、积压多年的委屈、突如其来的偏爱与珍重，揉碎了层层叠叠堵在胸口，让他根本无从宣泄。　　沈聿珩没有急着追问，也没有催促。　　他走到林郁面前，缓缓蹲下身，微微抬眸望着少年泛红的眉眼，目光中满是担忧，从口袋里摸出纸巾，轻轻抽出一张递过去。　　“擦一擦吧。”　　林郁心绪纷乱，失神怔怔，指尖微微蜷缩，没有伸手去接。　　沈聿珩便不再勉强，他指尖捏着柔软的纸巾，动作轻得近乎温柔，一点点替林郁拭去脸颊滚落的泪痕，小心翼翼避开泛红的眼尾，耐心吸干肌肤上残留的湿意。　　“没关系，慢慢来。”　　林郁被沈聿珩这样安静陪着，紧绷的情绪，终于慢慢松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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