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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转向了来路的方向,面朝南部那片他刚刚踏过的地方,前肢迈开了步子。 而身后的石洞里,那道压抑的、破碎的、带着持续的抽噎和断裂的气音的哭声并没有停。 达米安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和身体像是被什么力量从中间生生撕开了,一道从头顶贯到尾尖的、看不见的裂隙,正把他从内部分成两半,粘都粘不起来。 他的意识浮在那道裂隙的上方,像是被一层薄薄的水面托着,而他的身体则沉在水面以下,每一寸皮肤都止不住的发出疼痛的悲鸣。 他的四肢已经失去了自主的力气,就连爪尖都蜷不起来。 他只能无助地呻吟,那些声音从他因过度的使用而微微沙哑的喉咙里被挤压出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已经不太在意是否被听到的、破碎而柔软的尾音。 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两头雄狮这么热衷! 明明白天还不是这样的。 太阳太阳升起的时候,伊万还抱着他在洞口外的草地上晒了一会儿太阳,用舌尖慢慢地梳理他后颈的鬃毛;凯从巡逻回来时还带了半只羚羊,撕下一小块最嫩的里脊肉递到他嘴边,用爪背蹭了蹭他的下巴。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安静的、带着微微暖意的、像一池已经被搅动过的水正在缓慢地恢复平静。 可一入夜,那些所有白天的温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然揭去了表层,露出了下面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的、沉甸甸的底色。 "不要了……不要了……” 凯低下头,他那双金色的瞳孔在星光中微微弯了弯,然后极其轻地扫过了达米安那截因泪水而微微湿润的眼角。 "宝宝真娇气。" 伊万的尾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完全抹去的、宠溺般的、微微的、无奈的笑意。 或许是真的怕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达米安抓住了那么一瞬! 在凯的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竟然真的攒出了一点力气。 他的前爪在干草上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般的、拼命地挪动着,竟真的让他向前爬了一寸! 然后他的梦境 当晚诺亚就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他打下了一大片领地,日光铺满无边的草野,金色的光从每一个方向涌来,将他新征服的土地染成一片灼目的暖色。 他站在堆积如山的入侵者头颅之上,尾尖高高扬起,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把他脊背上尚未干透的血迹吹成一层干燥的、属于胜利者的暗红——可脚下的战利品开始蠕动。 那些被他踩在爪下的头颅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沉睡中唤醒了一般开始缓慢地扭动着、相互挤压着,最顶上那颗模糊的轮廓从一堆碎裂的骨片中攀附上来, 没有骨头,像一条无骨的蛇缠上他的前肢,通身带着湿漉漉的骚气,贴着他的皮毛一寸一寸地收紧,将他从胜利的高处缓慢地、不可抗拒地往下拉。 那张面孔始终被一层黏稠的暗影覆盖着,轮廓模糊而扭曲,他看不清——直到那东西仰起头来,夜色般的轮廓下露出一双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达米安。那是达米安! 那张原本充满威严与傲慢的脸,此刻正仰着,嘴唇半张着,因过度的使用而微微翻着细小的、干燥的白皮,喉咙里挤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像一件被反复使用至柔软后的物件,朝他伸出爪尖,想要抓住什么。 那爪尖在半空中微微地、像一只正在寻找支点的、被风不断吹偏的小兽的爪子般,极其缓慢地、持续地、朝着他的方向伸过来。 诺亚猛然惊醒。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得像刚从一场伏击中逃出来,胸口每一次抬升都带着一种因极度的紧张而微微绷紧的、即将断裂般的干涩。 他的鬃毛被冷汗浸透了大半,黏在肩胛上,带着一股燥热散去后残余的、令人烦躁的黏腻,整副脊背都因那层湿冷而微微地竖着一层细密的、尚未完全平复的短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尾巴依然挺着,尖端在空气中微微地、带着一种正在持续输送着什么信号般的、不肯停歇的频率颤动着。 而梦里达米安的那些呻吟声——那些破碎的、湿漉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碾碎了又拼合起来的、带着持续的气音和断裂的抽噎的声音——像一根看不见的线,钻进了他的耳膜深处! 在他每一次试图重新闭眼时将他的意识猛然拽回那道正在缓慢蔓延的、不肯消失的震颤中,反复缠绕,怎么也拔不出来。 他把那些声音甩出去,可它们像被钉在了他的颅骨内壁一般纹丝不动地贴在那里,随着他的每一次心跳发出极其轻微的、像正在被反复擦拭的、不肯熄灭的嗡鸣。 诺亚暗骂了一句,齿缝间挤出的字粗粝得像碎石子。 当初怎么没有发现,达米安是头离不开雄狮的浪货! 他翻身坐起来,尾尖在身后极度烦躁地甩了一下,刮过身侧的草茎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压碎了的脆响。 · 达芙妮算着日子,从日出蹲到日落,每天伏在诺亚领地边缘,目光穿过暮色浸染的旷野,望着那条诺亚离开时踏过的路径。 她的爪掌在身侧的泥土上反复地、无意识地抠着,抠出一道道浅浅的、交错的沟痕,像她胸腔里那根被反复拉紧又松开的、始终无法放下的弦。 直到那天晚霞烧得格外浓烈,天际线被染成一片熔金与暗红交织的、灼目的底色——她终于看到了诺亚的身影。 她的身体在那道轮廓出现的瞬间猛然绷直了,尾尖从低垂的状态中骤然扬起,整具躯体都绷得挺直! 她的爪掌已经微微抬起,嘴角那抹因极度的期盼而微微上扬的弧度正在她的面颊上缓慢地漾开,可她的目光越过诺亚的肩头,在那道身影后方扫了一圈,又扫了一圈。 只有诺亚!只有他一匹雄狮! 再也没有其他雄狮了! 达芙妮的面孔上那道正在漾开的弧度,像一枚被猛然捏碎了的冰凌般,在它刚刚成形的同一瞬间,极其迅速地从她的嘴角上碎裂、剥落、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然收缩了一下! 寒冷毫无预兆地灌入了她的胸腔,把她从爪尖到尾根一寸一寸地浸透、冻结、沉入某种她不敢碰触的、黑暗的底部。 她的身体晃了一晃,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把爪掌重新按回地面。 她快步跑到诺亚面前,爪掌在干燥的泥土上踩出一串急促而凌乱的闷响。 达芙妮停在他面前的距离不足一步,前肢因急切而微微叉开着,目光死死地钉在他的面孔上,声音从她因过度的紧张而微微发干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她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极力压制着某种正在迅速膨胀的恐惧的、急促的尾音: "怎么只有你?达米安呢?" 她的目光在问出那个名字的瞬间,像两枚正在拼命寻找某种确认信号的探针般,在诺亚的瞳孔边缘反复地、急速地、带着微微颤抖的频率扫视着,想要在那道目光中挖出哪怕一丝关于"达米安"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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