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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被请过来谈话的下属看到他,立刻就说。 语气并没什么上下级的客气。 来人容貌艳丽,黑色卷曲的波浪长发披散着,柔软的腰肢如蛇摇摆。 一袭墨绿色的丝绒睡袍款式更像条长裙,裁剪极精细,走动时下摆像流动的深泉。 妆容衣着和神态,都偏向性感冶艳款的女性。 但前胸平坦,肩宽和喉结的轮廓又很分明。 这大概是个男人。 他正是郁江芷。 或者,城中也有一些他并不在乎的底层人,知道这人曾经叫“陈杰”这个名字。 他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了。 郁江芷踩着几公分的细跟靴,走进郁歧的休息室,步伐不急不缓,自带韵致,身上很有存在感的高档花香味道,随着行走绵绵散开。 郁歧坐在原处,看向郁江芷,温声说:“只是还没来得及换。” 郁江芷敞开的领口处,挂着一串璀璨的碎钻项链,中间的吊坠却不是宝石,只是一枚金制的古朴吊坠。 它几乎有鸡蛋大小,是一枚平面的马头形状,马耳边又生两颗鹿角,像树木枝杈一般向上生长,镶着一些小绿松石。 倘若只按材质算,黄金并不如许多天然宝石珍贵。 但郁歧可知道它的特殊之处,看过去脑中就闪过:再美艳的长相,都很难压住这东西的光彩。 可惜有些限制,让他不能直接占有这枚宝贝。 鹿角马头黄金坠,随着郁江芷的走动一步三摇,竟折射出比钻石更迷离的炫光。 他绕到沙发后面,指尖触及郁歧的肩头,顺肩线滑下了几公分。 每个动作都多少带点暧昧。 郁歧并没躲,偏头让他指尖滑过,“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 “猜得到!“裙装的男人哼笑一声,”不就是实验室那边发现,上回跑了的那两个,恐怕带出去了什么要紧东西呗!郁小少爷可真是,负责的地方出了事只会发火,当时就把那批实验品全都干掉了,不然哪至于连个线索都没留下!” “继嘉年纪还小,又从小娇惯,咱们多容忍。” 郁歧揉揉眉心,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微笑着说。 郁江芷紧盯着他,跟着微笑:“确实娇惯。他对我不满,就把火撒在我选进来伺候客人们的侍者身上,昨天又抬出去几个?” 郁歧面不改色,还是一派斯文君子模样。 直到听郁江芷调侃: “你呢,也真就一直惯着他,就不怕这唯一嫡出的小少爷有个什么万一……” 郁歧才警告般扫了他一眼,但神色又说不上多严厉。 郁江芷悻悻停下来,郁歧才开口:“你去趟棚户区,低调点。” 他的声音很温和,“收拾干净。把东西拿回来。” “我总得先知道要找的是什么吧?遣人拉磨也要说点实话的。” 郁江芷不太满意抱臂起身。 郁歧好脾气地揉揉眉心:“应该是存储设备,实验室的部分数据和监控被拷贝复制过,用的是异能,所以最近才查出来。” 郁江芷一惊。 “这种东西流出去可是大事,且不说地球联盟平权理事会正找基金会的麻烦,实验过程也都该是核心机密,你怎么不向上汇报……” “不能动静太大。郁家本来就要失去十四大区的基础,在基金会里,总要留点东山再起的本钱。知悉范围越小越好。” “我现在最信得过的人,也只有你了。” 郁歧专注地看着他,他的这种神情给他人很被重视的错觉。 郁江芷撇开了头:“少来,我去走一趟就是了。” “——那种地方,你懂的,手掐把拿。” 他勾起唇角,眼波流转,“不过,那边没有其他问题吧?你可别坑我,咱们都是没有郁家血脉的养子女,一条绳儿上的蚂蚱,等回了本家,要互为援手呢。” 郁江芷半是试探,半是嗔怪。 “我怎么可能害你,我们都是一样的。”郁歧轻轻叹了一声。 “……记得以后还我人情,还有上次帮你从老头子那里争取白景的话事权,你欠我可有点多。” 郁江芷眼波流转,伸出染得猩红的指甲,笑着点点男人的领带夹。 “是啊,欠你的实在太多。”对方低声说着。 以二人间实际境遇的差距而言,郁歧的脾气看起来好得离奇。 郁江芷低低笑了一声,俯身凑近他耳边,唇角翘起的弧度有着男人调情时的游刃有余,又有女人玩笑撒娇时的柔腻,混在一起,那种雌雄莫辨的魅力更加旺盛起来: “只要我还有用,你总有耐心哄我。” “是实话。”郁歧偏过头看着郁江芷,眼底温温,如春天的水面。 他补充道:“有机会把逃出去的实验品也活着带回来吧,不必折磨。你知道的,我一向觉得那些实验品中未成年的毕竟可怜,出这种事,说到底是护卫没看住,还有成年人挑唆。“ 他发出温柔的叹息声,就像真的对那些跑掉的、不过几乎也都残了疯了的实验品抱有怜惜一样。 可郁江芷清楚,之前有差点逃跑或试图对外传信的实验品被抓到时,郁歧也是这样叹着气,亲手设计了专项”销毁“标准流程。 郁江芷跟他对视,眼神同样带上了一些仿佛被触动的柔情,实则心里嗤笑: 这层悲天悯人的皮下面盖着的东西,恐怕比我难看得多! 不愧是这些年来的郁家养子里,做到最高位的一个,他似乎都没付出什么实质代价,却能把老家主和小少爷哄得好…… 郁歧的瞳色浅,专注看人的时候尤其柔和。 “别对我来温柔缱绻这套,回头小少爷又犯酸!”郁江芷干脆地转头,拢一把肩头的长发,转身就走。 “怪我命苦犯在你手里。还要给郁小少爷收拾烂摊子……” 他没好气地说。睡袍下摆旋开墨绿的弧度,差点扫到郁歧下巴。 郁歧也并不在意,只要命令得到执行,其他都是小节。 他目送郁江芷离开,笑说:“晚安。” 门关上。 几分钟后,又打开。 郁家年仅16岁的嫡出小少爷、这座城市中地位至高无上的人物,推开门,快步走进来。 粉妆玉裹、黑发绿眼的少年,此时嘴角下撇,皱着鼻子扫视一圈。 “哥,陈杰在你门外补了五分钟的妆吗?走廊里都是味道。” 他几步挤到郁歧那张宽扶手沙发上,挨着坐下,肩膀贴着郁歧胳膊。“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招人烦啊,不男不女!” 郁歧侧身给他让出点位置,面上清雅温和的笑意依旧,“你想的话,可以开通风。” 小少爷哼了一声坐下,亲密地把脑袋搁进郁歧肩窝里,嘟囔:“哥,基金会那帮老头子又催!” “嗯。”郁歧应声。 “不知道他们急什么,朱厌计划牢牢握在咱手里,那么大的摊子,又不会长腿跑掉!”他伸手拽郁歧的袖口,“哥你帮我。” 郁歧极顺从地应:“好啊。” 小少爷仰起脸,“那么多麻烦的事情都交给你,你真没半个不字啊!” 郁歧温柔地笑笑,说:“因为你是我弟弟。” 小少爷立刻笑了,“哥对我最好!” 窗外玻璃棱镜折射进来的紫光在微微转动,搅得屋里一层层明暗交替。 郁歧垂着眼,手掌在少年的手背上拍拍。“应该的。” 少爷又把脑袋埋回他肩窝,含糊嘀咕着: “哥,实验室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啊,真烦,本来都跟我讲,咱们在这边最要紧的不是那档子事,实验室只是附属,我才没怎么精心管。可现在特殊时期。你说,会不会真影响到‘朱厌计划’——” 他用拖长的少年音抱怨。 郁歧在听见“朱厌计划”四个字时,神色才终于有一刻紧绷,不过很快又恢复和缓。 “不会的,两条线隔离得很彻底。实验室那边确实不要紧。再说,出事还是怪底下人办事不够用心,和你没有什么关系。” 郁歧柔声宽慰。 跟他交谈的半大少年吐槽:“就是!你知道我有多难!反抗军不知道哪天打过来,公司人心惶惶,早就不如以前了!” 郁歧平静地问,“嗯,听说你亲手处理掉负责的研究员了?” “是啊,放心,都处理好了!”少年嬉笑着说,“用的新道具,最多的一个人,被射了800根空气钉才断气!” 说着,他伸出猩红的舌尖舔舔嘴唇,像是回味。 郁歧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微微皱眉,有些嫌恶这话里的血腥无忌,不过表情一闪即逝。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甚至隐隐宠溺: “没事,实验室的后患,我已在处理。” “哦——”少年拖长音答应。 随即他亲密地凑近郁歧,翠绿色的眼眸看上去亲昵可人:“哥,你是不是要找跑掉的‘实验品’带出去的东西啊?其实我新到手的【x光透视】道具也好用,不如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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