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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中,尖塔大厦玻璃外墙上那些迷离的紫色光柱、光脉,缓缓流动着,在太阳照耀下依然夺目。 郁歧站在郁继嘉的斜后方。 官方场合,他并没有与理事会调查团交际,显得很有分寸。 市政府这边的官员有些心态微妙:郁歧在白景市是尖塔科技的实质话事人,白景的多少好事坏事,都是他实际拍板的。 但这种政治性明显的场合,他却并不是代表人。 这种贵族家族还是内部阶层分明的,毕竟,郁歧不是郁家嫡子啊——有心人难免暗自感慨。 郁歧依旧笑得如沐春风,看不出对此有任何不满。 切,这些海外贵族家族里的人物,最能装模做样。 本地的官员们想着,在对郁继嘉露出恰到好处的奉承笑意之后,也纷纷对着郁歧动作不大但十分恭敬地点头问好。 比起郁家和尖塔科技,他们这些墙头草的傀儡官儿可没什么牌面,或许今天还是局长处长,说错那句话得罪了贵人,明天就是监狱里“内容”不知去处的空腔子。 自然轮不到他们厚此薄彼。 现场人群里普通市民居多,大部分是被活动结束发食品券的协议吸引而来,男女老少按比例都选了一些,穿的也都是比较体面,在这世道里难得有一次普通人参与直播活动的机会,倒是都在打量装饰一新的街面和难得一见的大人物们。 现场摄像师示意大家欢呼时,也很给面子地欢呼了几声。 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下,直播正式开始推流。 线上观众几千、几千地涌入观看。 一切顺利。 直到9点30分,台上的郁继嘉结束欢迎致辞。 底下的现场人群突然有些骚动起来。 从地球联盟理事会调查团中的年轻人、到出席的伪政府官员、再到尖塔邀请来得一部分本地商人家族合作伙伴和底下凑数的普通民众……大家点着手环,目光游弋,不约而同地开着隐私模式。 几分钟后,开始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心腹急匆匆挤出随行人群,找到郁歧,给他看了一眼手环。 郁歧光风霁月的一张脸,微微有些变化。 心腹低声问:”要不我们趁着调查团在的时候,全部推给郁继嘉少爷……” 郁家是尖塔集团第一大股东,郁继嘉是明面上唯一的嫡子,丢出他去,足够挡住许多麻烦。 郁歧沉思片刻,摇摇头,“稍安勿躁。” 自然也有人同步跟郁继嘉汇报,这位小少爷隔着几层人群,烦躁而气恼地频频看向他的养兄,似乎即将发火,被郁歧以眼神勉强安抚下来。 郁歧动动唇,柔声道:“直接压下去,毕竟如果闹大了,我也一样不好看。“ 心腹看了看手下人回复,“可是技术组说、这好像……好像删不掉啊……” 网络上已是轩然大波。 尖塔科技掌握理论上的本地区最强的网络技术攻防能力,连总督府的大小军阀们要做一些事,都得仰仗他们公司。 但偏偏,尖塔公司就是删不掉那一个帖子,也无法临时关闭论坛,甚至不能限制浏览权限。 更是无法定位和爆破发帖人的账号。 技术岗全部上阵,但对方变幻万千却又巍然不可撼动。 像是触碰到了一座静坐在数据世界中的万丈山岳。 尖塔最高薪水的技术组总负责人,尝试“踏入”那里,10分钟后,他流着冷汗停下了跃动的手指。 “千沟万壑,深不见底……这是人能做出来的防御吗?” 他声音微颤地说着,摇头示意毫无办法。 郁继嘉的副手亲自去盯着他完成工作,阴恻恻地威胁:“才尝试10分钟?你是不想干了?” “你行你来啊!”其他技术人员脸色不善地盯着他。 看来不是虚言,于是副手赶紧来给老板们汇报。 地球联盟理事会的人员也很快就看到了内容。 天呐,成规模的人体实验! 有几个官员的确是郁家打点过的,但也就是打算对一些殖民公司常见的污染土壤、强买强卖、垄断矿产等等,能够在国际法庭掰扯十年八年官司的事件睁只眼闭只眼。 人体实验——尤其还不只是喂点药,是强行上手术台,且有商业利益直接“制品”——的这一种,显然完全跌破了文明世界的最底线的容忍范畴。 而白景市本地论坛里的内容看起来如此条分缕析、证据链如此庞大。 他们互相低语着,脸色不太好。 理事会调查团副团长秘书彬彬有礼地找到郁继嘉的第一秘书,要求: 鉴于目前特殊舆论情况,建议仪式尽快结束,调查团尽快开展工作。 郁继嘉脸色难堪得紧,在习惯性派人询问了郁歧的意见后,也点了头。 一场铺排得如此好看的庆典,就要这样草草收场。 就在郁继嘉从台上拾级而下,要往回走时,直播镜头的右上角,突然乱起来—— 直播摄影师出于职业本能,第一时间放大了那个角落的画面。 一个老人身躯像拉紧的弓弦一般绷直,从人群中拼尽全力推开数人,冲向前方,动作粗暴又笨拙。 他有些趔趄,但步伐毫不迟滞,边走边从怀里掏出一把老式的金属子弹手枪! 砰——!!! 枪声穿透了无数人的耳膜。 “——天啊,是丁瞎子!” 诊所的地下室里,赵悬十分钟以来,都在台式机上板着脸操作。 数据世界中的攻防是一边倒的碾压局,他只是挡住一些比较高级的试探和攻击。 谢听痕、阿文、楚西则完全没事做,就开着开幕庆典直播,和许多线上观众一起在看,只不过想看证据发布时尖塔的人会做出什么反应。 结果,证据发上线后,直播中的人是慌乱了些——然后正看到丁瞎子冲出来的这一幕。 楚西指着光屏,难以置信地喊了出来。 “他那枪,是黑市里无抵押能买的最低配!” 日前,楚西接下谢听痕的要求,需要在数据公布前,把女儿下落先告知到丁瞎子。 但直到前晚,他才终于在棚户区那家小饭馆蹲到对方,就把人叫到角落里,吞吞吐吐地讲完,也给老人听了那段提及他女儿的音频。 丁瞎子空洞的双眼茫然地“盯着”他,半晌,老泪纵横,捶胸顿足。 “苦啊!苦啊……是命苦啊!其实、其实我也知道,失踪这么久,多半不是好结果……” 楚西心里也酸楚,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 丁瞎子深吸口气,抹一把泪, “行,俺晓得了。感谢、感谢您们告诉了,感谢。” 他还是习惯性地对着楚西弯腰点头。 楚西哪里受得了,当时就扶着丁瞎子,打包了一份小馆的饭菜,把人送回临时住的木板房里,看着老人的情绪平复些,说要休息。 他才离开的。 “他居然有这种计划!” 楚西瞠目结舌地盯着直播画面,“这怎么可能成功!” 谢听痕眸色冷沉,也早已经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抬手欲召剑,又放下手。 他们距离开幕式地点接近八公里。 直播是实时的,再如何迅疾也无法赶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直播里的丁瞎子行事。 丁瞎子不太会用枪,这型号的土枪质量也一般,所以他到要一定距离才开枪。 他又看不见,只好用力推开前头的人。 人群中有人看到枪,下意识惊呼,引发了方才的小片混乱。 由于庆典潦草结束流程变更,安保还要护着调查团官员、以及几位比较大咖的国际记者,防卫一时失序,竟然给丁瞎子真撞大运,冲到了离郁继嘉本人50米不到,安防空缺的绝佳位置! 盲眼老人多年听音辨位,心下一定、卯起劲来,直接冲着保镖缺位的空档扣下了扳机! 第一颗射偏。 但是枪声震响,人群先是一惊,然后嘈杂大乱! “什么!” 一切发生得太快又太出乎意料,郁继嘉被扑上来的贴身保镖按低下头时,控制不住发出了一声呼喊。 位置于是更加明确。 紧随的第二颗黄铜子弹,直接击中了围着郁继嘉的贴身保镖之一。 但他们没有再给他第三次机会。 如果郁继嘉出了任何事,安防人员一个都别想活命。 出于保命的紧迫感,尖塔的安保队列中几个异能者几乎同时出手。 十几道火彩、幽蓝、金黄、色泽各异的异能效果,比其他普通保镖手持的脉冲枪械子弹还要快一些。 带着重重的力道,骤然打在老人的上半身。 丁瞎子整个人被击飞数米,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凹陷下去。 双眼灰白空茫的老人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嘴角溢出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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