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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野站在一旁,看着付政屿弯着腰的背影,低到白大褂的下摆几乎碰到地面。
不知道为什么,喉咙突然就堵得发酸。
他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阳光正好,好得刺眼。
“哦”老人又愣了半天,抬着洗白了的手帕又抹了一遍脸,然后又抬起头,眼神依旧茫然地望着付政屿,“那我儿嘞喃我要带他回家克。”
“他”付政屿撑着膝盖直起身,看了眼两个警察,两个警察做着口型无奈地叹着气说:
已经跟她说了很多遍了,但她好像怎么都听不明白。
姜野重新把目光移回来,看着老人一直仰看着付政屿的脸。
他这才发现,老人的眼睛虽然不大,深陷在眼窝里,可眼神却很亮,眼白白得刺眼,像山涧里没被污染过的泉水。
她就那么独自来到如此遥远又陌生的这里,手里攥着个破布,望着,等着。
哪怕是从旁看着,姜野都有一种想逃开的冲动,他无法想象被直视的人会怎样,该怎么回答她想带儿子回去的诉求。
“何雨他”付政屿再次弯下腰,凑到老人的耳边,嘴唇动了动,可过了五秒,还是没能说出下一个字。
他缓缓直起身,眼神无意识地扫过身边的姜野,没有目的,也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轻轻一瞥,却看得姜野眼眶猛地一胀,酸涩瞬间涌了上来。
付政屿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沉重。
付政屿抿了下唇,又重新弯下腰,凑近老人的耳朵,音量依旧很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被送去殡仪馆火化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炸碎了老人身上那层麻木的保护膜。
她之前所有的迟缓、茫然,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肉眼可见,细密的冷汗唰地一下从额头冒出来,顺着那些沟壑纵横的纹路,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咋个能是你们把我儿火化哦!”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们凭啥子火化他?!”
劈了的声音大得像是拿石头砸在胸口,翻过漫长陌生的千万里,直到此刻她才忽然意识到了——
儿子永远的离开,没有身体,没有最后一面。
苍老的手突然就抖了起来,她瘸着腿,上前一步,颤抖地揪住付政屿的白大褂,力道大得几乎要把衣料扯破。
两个警察赶紧上前,匆忙把她拉了回来,她无助地拍打着他们,“那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嘛!咋个能恁个搞哦!那我儿的骨灰喃?!”
她的声音太大,尖锐又凄厉,喊得周围步履匆匆的人群都纷纷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这边,眼神里有好奇,有悲悯,也有麻木。
可在目光聚集的这里,没有人分心在意那些,只有沉重,像潮水一样,把他们紧紧包裹住,喘不过气来。
“骨灰,”付政屿没管皱起来的衣服,也没有在意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他只是再次弯腰,凑到老人的耳边,“遗体他是被犯罪的人带走后,擅作主张火化的,所以医院没有骨灰,他的骨灰在警察那里还在作为证物,暂时不能还给您。”
何雨的遗体被火化后,按照正常流程保留了骨灰,因为如果殡仪车不被发现,这就只会被当作一个工作失误来处理,悄无声息地翻过去,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普通人的生死。
“你们不是要拿我儿的骨灰给我噻?”老人闻言定在原地,过了半天看了看两个警察,看了看姜野看了看付政屿,又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才重新望回付政屿喃喃道:“坏,坏人为啥子要把我儿带走哦?”
付政屿看着老人的眼睛,过了片刻他弯下腰,“因为他们想要他身体里的器官”
他的声音艰涩地变小,老人没听清,看着刚站直的他茫然地“啊?”了一声,眼神依旧固执地望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因为”付政屿重新弯了腰,他清了清嗓子,音量加大到哑得厉害,“因为他们不经同意,非法拿走了您儿子肚子里的器官!所以警察才会去找您,才会带您来这里!”
“器官?”老人摇着头开始后退,一步,又一步,摇得手里的帕子都掉了也浑然不觉,“要,要要器官搞哪样哦?”
付政屿没再直起身,身体微微发僵,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回答不出来。
可老人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他,肩膀开始发抖,她又追问了一遍,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要搞哪样嘛!求你们告诉我,他们要我儿的器官搞哪样嘛!”
没人能对着那双眼睛说话。
付政屿咬了下口腔里的肉,视线落到老人消瘦坍塌的肩膀上,沉默了几秒再次加大音量:“因为他们用那个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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