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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具身子才十七岁,筋骨还嫩,四块砖抱在怀里就坠得胳膊发酸。
他一趟趟挪进屋里,在靠窗的墙根下垒成两排齐整的矮墩,再将松木板架上去,一张简易窄铺便成了形。
木板硬邦邦的硌人,他又翻出柜底压着的旧褥子铺了两层。
这张临时铺位,便先给谢晤之凑活。
江棠蹲在旁边看了半天,还伸手帮他捋了捋褥子角,小眉头皱着:“哥哥,这床好窄呀,新哥哥会不会掉下来?”
“棠棠放心,等过段时候,哥哥就新盖个屋子。”江霁直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指尖蹭掉额角的薄汗,看着这逼仄狭小的屋子暗自盘算。
眼下只是权宜之计,等春耕忙完,手头得想办法攒下些钱粮,拓一间偏屋的事迫在眉睫。
四个大人加一个小丫头挤在两间房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尤其是江棠,七岁不同席,江棠已经五岁半了,是该有男女大防了。
他也不能让周槐和卫云桢离开,要不然到时候自己也只能成为那个魔道弟子的亡魂。
“你……累不累?”床边一直安静站着的谢晤之这时开了口。
江霁回头看他一眼,有点意外,他摆了摆手,“没什么,几块砖而已,你是病人,好好歇着就行,不用管这些。”
谢晤之垂着眼,长睫掩住眸底翻涌的情绪,指尖在身侧微不可察地蜷了蜷,“我会快点好,给你帮忙的。”
江霁挑了挑眉,觉得这新室友倒是挺上道。
没一会,卫云桢拎着江霁落在河边的木盆走了进来,盆里的衣裳早已清洗干净,一件件拧得干透,边角都捋得平整。
他进门先把木盆放在廊下的竹竿旁,抬手将衣裳一件件抖开挂好,江棠的小袄子也都抻得平平整整。
“河边的衣裳顺手洗净了。”卫云桢走到东屋门口,目光却在触到屋里新搭的木板床、以及床边站着的谢晤之时,不着痕迹地顿了顿。
他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明明是第一次见这人,偏生从骨子里觉得排斥。
可他失忆在身,说不出缘由,只压下那点不适,“周槐在灶屋焖好了饭,喊你们过去一同用。”
江霁应了声,转头看向谢晤之:“能走吗?先过去吃点东西。”
谢晤之摇摇头,声音放轻,“有点没力气了。”
江霁半信半疑的将人扶起来。
他本已做好了承重的准备,毕竟对方是个成年男子,再轻也有百八十斤,他这副小身板未必能撑稳。
谁知手搭上对方胳膊时,却觉轻得反常,明明是身形挺拔的个子,落在他臂弯里,却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从床边到屋门口也就几步路,真要是能自己走,也省得费劲。
想着,他试着松了松手,想让对方自己站稳试试。
可指尖刚一松劲,谢晤之就像是脚下忽然一软,整个人立刻往他这边靠了过来,肩头抵着他的肩,带着刚换的布衣上淡淡的皂角味。
江霁懂了,合着就是跟他装呢。
他决定到时候给谢晤之多分配些活。
这么想着,江霁重新托住他的胳膊,“小心点。”
“好。”谢晤之埋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卫云桢侧身让开门口,看着江霁扶着谢晤之,江棠则蹦蹦跳跳的跟在后面。
几人一同往西屋的灶屋走。
就这么短短几步路,两人走得比预想中慢了许多。
直到挪到东屋门口,谢晤之才恋恋不舍地稍稍收了力道,装作缓过劲来的样子,脚步也稳了几分。
矮木桌就摆在灶边,桌上摆着三大碗糙小米焖饭,米粒不算饱满,带着浅黄的谷皮。
旁边一碟清炒灰灰菜,只淋了点盐花,半点油星不见。
灶台边坐着小半锅炖南瓜,炖得软烂,冒着淡淡的甜香。
江棠早就饿了,捧着比自己脸还大的碗扒拉两口,腮帮子鼓得像只囤粮的小仓鼠。
转眼瞥见身侧谢晤之碗里的饭,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放下瓷碗,把自己的碗往谢晤之跟前推了推,“新哥哥,我分你一半,我年纪小,吃得少,这些够啦。”
小丫头腮帮子还沾着颗饭粒,说得一脸认真,像是怕他不信,还抬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哥哥说这人要帮忙犁地的,新哥哥多吃点,才能快点好起来干活,这样哥哥就不累了。
“不用了,你自己吃。”谢晤之声音还带着点沙哑,没去碰她的碗。
“可是你刚刚连路都走不了,”江棠不依,又把碗往前推了推,“多吃点就能快快好。”
江霁伸手轻轻按住她的小手,把碗往回挪了挪,“不用分,我们够吃,你自己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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