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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进干清宫的时候,穿着一身青色的小袍子,头上扎着两个小髻,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像年画上的娃娃。
“父皇,您叫儿臣?”
秦夜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酸楚。
他也许再也见不到这个孩子了。如果这一次去南边出了意外,这就是他们父子最后一次见面。
“昭儿,过来。”
秦恒走过去,站在秦夜面前。秦夜把他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昭儿,父皇要出一趟远门,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你在宫里要听太傅的话,好好读书,好好练武,不许偷懒,知道吗?”
秦恒点了点头。“儿臣知道。父皇要去哪里?”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危险吗?”
秦夜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危险。”
“那父皇为什么要去?”
“因为有些事情,父皇必须去做。不做的话,以后会有更大的危险。”
秦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低下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秦夜。
“父皇,儿臣等你回来。”
秦夜的眼睛有些发酸。他把秦恒抱紧了,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闻着他身上那股孩子的味道。
“好。父皇一定回来。”
他把秦恒从膝盖上放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回去读书。”
秦恒走了之后,秦夜在干清宫里坐了很久。
他写了几封信。一封给林相,交代他朝堂上的事。一封给张晗,交代他继续查“海会”。一封给苏骁,让他守住西南,不要轻举妄动。
最后一封,是给他的母后的。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母后,儿臣要出一趟远门,也许会很久才能回来。如果儿臣回不来了,请母后照顾好昭儿。儿臣不孝,让母后担心了。”
他把信折好,放在案上,然后用一个玉镇纸压住。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四月的夜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泥土和花草的清香。院子里的那棵银杏树已经长满了叶子,翠绿翠绿的,在月光下闪着光。
秦夜看着那棵树,忽然想起了他刚登基的那一天。那时候他才十八岁,什么都不懂,坐在龙椅上,心里慌得要命,可脸上还得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三年过去了。他学会了很多东西。学会了怎么批折子,怎么见大臣,怎么打仗,怎么查案。可他还没有学会一件事——怎么当一个好皇帝。
也许他永远都学不会。也许根本就没有人知道怎么当一个好皇帝。每个人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
可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坐在干清宫里等。他必须走出去,去面对那些他该面对的人,去做那些他该做的事。
哪怕那些人想杀他,哪怕那些事会要他的命。
四月二十五,秦夜带着陆炳,悄悄离开了京城。
他们没有带仪仗,没有带侍卫,没有带任何排场。两个人,两匹马,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干粮和水,从西便门出了城,然后一路往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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