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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秦恒走进去,在秦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工地上都看完了,第一段河已经清出来了,比预想的快了两天。"
秦夜放下折子,让马公公倒了一碗热茶端过来。秦恒接过去喝了两口,然后开始说他在工地上看到的那些事。
他说那些兵们干活很卖力,比征调来的民夫还利索,因为赵元朗跟他们说了——清完这一段河就记一功,年底算在考评里。
有考评就有盼头,有了盼头就不愿意偷懒。
他说到那个老工匠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老百姓不用白受累,兵们多了一项本事。这个法子好。儿臣后来想了想,觉得这个思路还能用到别的地方去。
比如各地修路、修渠、修堤,是不是都能用同样的办法——让当地驻军出工,省下征调民夫的银子和工夫,把省下来的钱用在料上。"
秦夜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慢慢放下,才开口。"你这个想法不错,可有一条——不能把兵累坏了。清淤是冬天干的活,不影响操练和防务。可如果修路修渠也让他们干,得算好时间,不能耽误正事。"
秦恒点了点头。"儿臣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儿臣想,是不是可以设一个规矩——每年只在农闲和冬闲的时候动用驻军做工事,每次工期不超过一个月,一年不超过两次。这样既不会耽误他们本职的事,也不会让他们觉得朝廷在把他们当苦力使。"
秦夜想了想,说:"你把这个想法写成条陈,交到兵部和工部去让他们议一议。如果两个部都认可,就试行一年看看效果。"
秦恒应了一声,又把茶碗里剩下的茶喝完,然后站起来说要回去整理笔记。秦夜让他去歇着,明天再说。秦恒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父皇,姑祖母那边最近有信来吗?"
"没有。不过她病已经好了,前几天山下的药店掌柜托人带话说她已经在院子里劈柴了。你不用惦记,她身子骨硬朗着呢。"
秦恒放了心,转身走了。
十月过半,天气一日一日地冷下来。院子里的银杏树终于落尽了最后几片叶子,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白的天空,像是一幅被洗淡了的墨画。
秦夜每天早上批完折子之后都会站在门口看一会儿那棵树,看着它空荡荡的枝条,心里想的却是它明年春天会重新长出嫩芽。
林相那边传来了一个消息——今年各地官员的考核结果出来了,比去年好。好不是好在数字上,是好在实际的反馈上。
吏部派下去抽查的人回来说,各地衙门里的风气比以前正了一些,拖沓推诿的事少了,主动做事的人多了。
虽然还没有到让人满意的程度,可方向是对的,往下走就是。
秦夜听了这个消息心情不错,连着几天批折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松快了几分。
秦恒那边,东宫的小讲堂还在继续。他请了更多人来讲课,不限于恩科那批人。有工部的一个老工匠来讲过修桥的经验,有户部的一个书吏来讲过粮仓管理的门道,甚至连太医院的一个老御医都被他请去讲了一回——讲的是大干各地常见的地方病和预防的办法。
秦夜去听过一次老御医的课。那天下午他坐在靠墙的那把椅子上,听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讲南方瘴气是怎么回事、北方的伤寒该怎么预防、各地的水土不同要怎么调整药材的用量。
老人讲得很细,举了好些他自己行医遇到的例子,有些例子讲得生动,连秦恒都听得入了神。
秦夜坐在那里听着,心里想的是——这些在宫里待了一辈子的人,脑子里装的那些东西如果不传出来,等他们走了就跟着一起埋进土里了。秦恒做的事,是在把这些散落在各处的经验和见识一样一样地收拢起来,整理好,存着。这比他多批几份折子有用得多。
十一月初,北边传来一个消息。草原上那几个大部落的内斗打完了,一个叫铁勒的部落赢了,吞并了周围几个小部落,成了北边草原上最大的一股势力。
铁勒的首领在获胜之后派人送了一封国书到大干,说是想跟大干"修好",愿意互市通商。
秦夜收到这封国书的时候正在干清宫里跟苏骁说话。
苏骁看完国书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铁勒赢了这场仗,势力大涨,这时候递国书来修好,恐怕是缓兵之计。他需要时间把吞并的地盘消化掉,所以先跟咱们示好,等稳住了脚跟,再作打算。"
秦夜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国书上那些"修好""通商"的字眼看起来客气,可底下藏着的是草原人一贯的算计。铁勒现在需要喘口气,所以摆出笑脸来。等他喘匀了气,那张笑脸会不会翻过来变成一张血盆大口,谁也说不准。
"你怎么看?"秦夜问苏骁。
"臣觉得,可以答应跟他们互市。咱们不亏,互市能换来马匹和皮毛,对朝廷有利。可边防不能松,该修的屯堡继续修,该练的兵继续练。他们修好归修好,咱们的准备不能停。"
秦夜想了想,觉得苏骁说得在理。他提笔回了那封国书,语气客客气气的,答应了互市通商的事,同时在信里写了一句话——"修好之事,当以边境安宁为证。若铁勒能做到年年不犯边,大干必以诚待之。"意思是说,面子上的好话我收下了,可真正的好坏,得看你们怎么做。
国书发出去之后,秦夜让苏骁继续盯着北边的边防,屯堡的事不能停,操练也不能停。苏骁领了旨意走了,走的时候步子很稳,跟往常一样。
十一月下旬,运河那边的第二段河也开工了。赵元朗从山东发回了一份简报,说一切顺利,工料和人手都够,照这个进度入冬之前还能再清一段。秦恒看了简报之后把它存进了专门放运河文件的那个匣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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