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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将书包放在八仙桌上,书桌上摊开的物理习题册被雨水浸湿了一角,墨迹微微晕开。“嗯,今天模拟考,所以晚了点。”她状似随意地问,“妈,您今天去复诊,医生怎么说?”
林素云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掩饰:“老毛病了,没什么大碍。倒是你,高三了,该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林晓垂下眼帘,没有接话。三年前父亲去世后,母亲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医院查不出具体病因,各种检查做了个遍,ct、核磁、心电图、血液化验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但母亲就是日渐消瘦,经常心悸、失眠、无缘无故地出虚汗。最后医生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诊断:“长期操劳导致的心力衰竭,伴有不明原因的神经衰弱,建议静养。”
但林晓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记得父亲刚去世的那段时间,母亲几乎不吃不睡,整夜整夜地坐在堂屋里,望着父亲的遗像发呆。有一次深夜,林晓起来喝水,看见堂屋里亮着灯,母亲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古书,低声念诵着什么。而房间里有若有若无的黑色气息在流动,阴冷、粘稠,带着让人心悸的恶意。那些黑气像是活物,缠绕在母亲周围,试图钻入她的七窍。
那是《归藏秘录》中记载的“煞气”,是怨念、诅咒、恶意等负面能量的凝聚。古籍中说,煞气入体,轻则生病倒霉,重则神志不清、生机断绝。而母亲身上的煞气,显然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有人刻意施为——附着极深,怨念极重,像跗骨之蛆,难以驱除。
林晓曾偷偷翻开那些古籍对照。煞气入体的症状,和母亲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畏寒、心悸、失眠、无故消瘦、生机缓慢流逝但古籍中也说,普通的煞气不至于如此顽固,除非是有人用精血为引、以恶咒加持,专门针对某人下的“死咒”。
她不敢深想,不敢问母亲,只能把这些疑虑压在心底,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假装母亲只是普通的身体不好。
“妈,我想报考江大医学院。”林晓突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学中医。”
林素云手中的筷子顿了顿,抬眼看向女儿。灯光下,她的眼神复杂难辨,像是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涌动:“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你之前不是说要学计算机吗?说将来好找工作,收入也高。”
“我觉得中医挺好的。”林晓避开母亲的目光,低头扒了一口饭,米粒在口中却味同嚼蜡,“而且如果能治好您的病,那就更好了。”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只有雨声和碗筷相碰的轻响。林素云放下筷子,碗里的饭还剩大半。她静静地看着女儿,看了很久,久到林晓几乎要以为母亲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那些深夜偷偷翻阅古籍的夜晚,那些在树林里练习呼吸吐纳的周末,那些对苏瑾的好奇和试探
“晓晓。”林素云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林晓心上,“有些事,是时候告诉你了。”
她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但脊背挺得笔直。林晓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等了十五年,从懵懂记事起就感觉到这个家庭的与众不同,感觉到母亲眼底深藏的忧虑,感觉到那座永远锁着的东厢房里的秘密。她曾无数次在夜里偷偷靠近那扇门,试图从门缝里窥探什么,但除了黑暗和尘埃的味道,什么也感觉不到。
现在,母亲终于要打开那扇门了。
林素云走向东厢房,从腰间取下一串铜钥匙。钥匙已经很旧了,黄铜表面磨得发亮,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找到其中最小的一把——那把钥匙的齿纹特别复杂,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插入锁孔。
“咔哒。”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仪式开始的信号。
“吱呀——”
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檀木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涌出来,那是时光沉淀的味道。林晓站在门口,看着门内昏暗的空间,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悸动,像是血脉深处的某种东西被唤醒了。
“进来吧。”林素云侧身让开,声音平静,但林晓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波澜,“小心脚下,门槛有点高。”
林晓深吸一口气,踏进了东厢房。
这一步,将改变她的一生。
残章如血(上)
雨声渐密。
林晓踏进东厢房的门槛时,分明感觉到脚下青石板传来的微震——不是雷声,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埋在地底的东西在呼应她的脚步。那震动极其微弱,像是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自己骨头里发出的共鸣。她想起母亲曾说过,这院子地下有祖宗留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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