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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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第1页）

苏瑾的杯子空了，她把杯子放回保温杯旁边，没有立刻靠回去。“你外公来过这里。”苏瑾的声音很轻，“不止一次。我师父的信里提到过。你外公晚年身体不太好的时候，还来过这一带。”

“他来过这里？”林晓转过头。

苏瑾点了点头。“他想在走之前确认一件事。”她的声音落在窗外的风声里，像是被风吹散了又重新聚拢，“那座庙底下，到底有没有封住他想找的东西。”

“他找到了吗？”林晓问。

苏瑾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他没有留下记录。但他在那本笔记里画了那座庙的草图，就是你看过的那页。”

林晓把手伸进口袋里，握住了判官笔。笔杆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那些凹凸的符文在她掌心里安静地贴着手心，像是认出了她的温度。外公来过这里。他没有走到底，但他来过。她握着那支笔，觉得它像一条很长的线，一头连着她外公的手，一头连着她现在的掌心。

林晓把笔放在桌面上。车厢微弱的灯光照在笔杆上，那些符文在光线里泛着一种极淡的暗光，像沉睡了很久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沈梦之的目光落在判官笔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叶晚晴的目光也落了上去，但没有开口问什么。林晓把那支笔翻了一个面，让底部的刻纹朝向自己，指腹沿着那些线条缓缓走了一遍——那些纹路和丝帛上一模一样，和石门上的也一样，像是同一个人的笔迹在这支笔上停了一下，给后人留下了一串没有说完的话。

“林晓。”沈梦之忽然开口。

林晓抬起头。

沈梦之睁开眼睛看着她。“你怕吗？”

林晓想了想。“有一点。”这是真话。她不知道明天会面对什么，不知道那道石阶下面有什么，不知道孟虎会不会追来。但她把判官笔放回口袋里，指尖沿着笔杆上的符文又走了一遍，像在确认它还在。“但我没那么怕了。”

沈梦之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叶晚晴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她看了沈梦之一眼，沈梦之的呼吸已经又平稳了下来，像是那段短暂的对话根本不曾发生过。叶晚晴看了几秒，收回目光，把茶杯轻轻转了个方向，像是在用那个动作代替什么话。

“沈姐姐，”林晓问，“你以前来过西南吗？”

沈梦之没有睁眼。“来过。”她说，“很多年前。”

“来做什么？”

沈梦之沉默了几秒。“来找一个人。”她没再多说，林晓也没有追问。

窗外的风忽然变大了。火车正在钻入一片隧道群，灯光在车厢内明灭交替，像有人在一盏一盏地开关灯。光暗之间，林晓看见沈梦之翻了个身，肩膀碰到了叶晚晴的手臂，叶晚晴没有躲开，也没有挪开。沈梦之闭着眼睛，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要抓住什么，又松开了。叶晚晴低下头，把册子合上放进口袋里，手指在口袋边缘多停了一瞬，然后安静地垂在膝盖上。

林晓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上。她把窗户又推开了一些，夜风涌入车厢，带着山野特有的清冽和湿润。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在百草堂的柜台后面坐了太久，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呼吸过。苏瑾把窗户拉小了一些，风小了，但还是不断地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动她落在肩上的发尾。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几分钟。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盏灯把长椅照得发白。没有人下车，也没有人上车。风从半开的车窗涌进来，带着一股草木和露水的气息。林晓把目光投向站台尽头，那盏孤零零的灯在夜色里亮着，像一粒被遗忘的火星。站牌上的字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了，她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是一个她没听过的地名，笔画在昏黄的灯光下扭动着，像是一句没有说完的话。

苏瑾也醒了。她把外套披在肩上，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窗外。“还有一个小时就到站了。”

“到了之后呢？”林晓问。

“到了之后先找住处。陆先生会在那边安排。”苏瑾顿了顿，“明天一早进山。”

林晓点了点头。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握住那支判官笔。笔杆的温热贴着她的掌心，像一颗安静跳动的脉搏。“苏瑾，进了那道门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苏瑾没有回答。她想了想，说：“不知道。”

“那你怕吗？”

苏瑾沉默了一会儿。“怕。”她的声音很轻，“但我没那么怕了，因为不是一个人。”

林晓没有说话。她在桌子底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苏瑾的手指，没有握住，只是挨着。苏瑾的手没有动，就那么挨着，被桌面的阴影遮住了。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坐着，谁都没再开口，但手指之间传递的那一点温热，在夜色和车厢的声响里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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