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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一,和上头的约定就在明日。作为对外宣布“最关键”的一日,该做的表面工作还是要好好做的。
她早已将皇后的内殿部分改造成了“熏药帐”,寝床的三面以帷幔封闭,却不至于密不透风;从寝床到窗户用屏风隔断出了给她放陶甑与矮桌的一小块地方,同样以帷幔遮蔽,这样,就将她与皇后共同封在了这狭小的密闭空间中。平常两侧屏风可以打开,置于寝床两侧,只有蒸熏时两边一拉过来即可闭合。
皇后睡了一觉,已然醒了,静静看着阿迟做着一切,她熟练、利落,像是已经重复了太多次。
阿迟做完已经满头大汗,之前都是她和侍女一起做的。就像,她其实依然恪守着她自己心中的那份“不僭越”,她只管治病,从未亲自为皇后更衣与擦拭身体,青竹来帮忙时,她会很放心地将皇后交给她。可是现在,为了保证绝对安全,她只剩了她自己。
阿迟跪坐在皇后床前,习惯性地捞过她的腕子,摸着她脉中微弱的跳动,好像这样才能让她稍微安心些。
“这次熏蒸治疗其实不会太久,只是……样子却要做足,我已在外熏了一阵普通水雾,待到差不多时,再给娘娘做药。”
“好。”皇后看着阿迟,看她一连串说这些话,却没有看她,也没有要开始的意思。她总是擅长等待,安静地等她的下文。
阿迟想了想,突然抬头,这下终于直直看向她:“对了,说来……我还不知道娘娘叫什么名字。这个算是僭越吗?还是娘娘觉得就叫娘娘比较好?”
皇后微微一怔,不知话题怎么就到了这里。还没有人这样问过她的名字。她自从入了皇宫,就只剩了“皇后娘娘”一个称呼,在他人口中也不过就是“杜氏”,谁还会问她名字?谁又敢叫她名字?公然问一国之母的“名姓”,当然僭越,但皇后却无法不微微扯动嘴角,甚至第一次主动地,将手翻过来,轻轻搭上她的手背,认真回答了她。
“就同这动作一般。如只是私下相称,便算不得僭越。我名为……昭璃。小字莼。”
昭璃,昭如日月,心若琉璃。不过阿迟更关注的肯定是——
“啊,莫非是那疗百毒、消诸疮之‘莼’?莼多生于江南水乡,在中原地带也属罕见,莫非娘娘家里也有行医之人?”
皇后摇摇头。
“是……父亲二十多年前带兵去利州平叛,受伤生了恶疮,据说全靠它救了一命。回来后不久母亲便因生我难产而亡。”皇后说着,眼帘微垂,“我想父亲以此取名,定有他的寄托……他或是真切希望我是救他命的,而非害母亲命的。”
“不管是因为什么,我觉得很好听……莼儿。”阿迟自顾自念出声来,只觉耳根有些发热。
皇后竟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在叫她。父亲生病死后,除了兄长,再没有人这么叫她。
“……是吗。”她几乎按捺不住心中悸动,声音微微颤抖。
阿迟点点头:“唔,或许我天生对药草亲近。娘娘见过它吗?它扎根于泥,随水而生,椭圆叶浮于水面,暗红花藏于茎叶间,常常在水中,一望便是一大片碧绿……嘶,我越这样说,竟越觉得娘娘像它——在水面上安安静静地开出花儿来,随着微风吹起的水波来回摆动,特别温柔。只是以后我可能都吃不下它了,或许见了,还要拜一拜,喊一声娘娘万福什么的。”
她就总是毫无顾忌地说出些奇奇怪怪的话来……可皇后却总连一句“放肆”也想不起来要说。她就安静地瞧着她、听着她说,只觉心中沉闷之气都被她如微风般吹得四散,仿佛她真的成了水面上的一片莼。
阿迟的自言自语将她的思绪拽了回来:“我就没有娘娘的名字有那么多讲究……随师傅姓温,大字是迟小字也是迟,啊,娘娘以后都叫我阿迟吧!”
“好。……阿迟。”
“……那我这便要开始了!”
阿迟连忙站起身来,使劲揉了揉自己耳朵,怎的一个名字而已,不管是她叫出来的还是她听进来的都这么让人害臊。她又晃晃脑袋,今日还有最重要的事要完成,需保持清醒……
皇后自昏迷以来,为方便阿迟试药,早便被青竹换上一身宽松的单衣,阿迟小心抱开了她身上的薄被。随着一声长长的“嗞——”,她已然用两三勺黄酒在煮沸的汤药中激起了大片药雾来,很快,熏药帐内细雾升腾,渐渐地氤氲满室。
阿迟慢慢挪到皇后身边。她们之间隔着薄薄细雾,皇后看不清阿迟的面容,只听她轻声在她耳边引导着,“慢慢吸气,慢慢呼……”
那药雾并不呛人,只带着微微的酸苦味。随着放缓呼吸,皇后的身体也放松了许多,意识有些模糊,紧接着便感觉到太阳穴处被温和地按摩起来,又到头顶,再到肩颈。再转向手臂,从大臂,到小臂,再到每一根手指的指尖。很舒服,快要让人睡着了。那声音还在朦胧中引导她呼吸。吸气,呼气……那双手按摩到了小腹间。她身体猛地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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