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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昏暗,没有人看得见那些血,没有人看得见那些泪,也没有人看见,在流了足够多的血之后,那分明是弯起的嘴角,慢慢地僵在了阿迟的脸上。
她慢慢感到眩晕、手脚发冷,却并不全是因为失血——她向来心中有数,不想让莼儿太担心——她只是越来越听清了刀兵交战与母亲的呼喊,越来越看清了那面战火纷飞中立着的大旗。
她握紧了拳。她重新张开手掌。她看着自己的手移动到了躺着的人的脖颈上。眼前的这张脸渐渐模糊,早已不是什么杜昭璃。
是鲜血,是军旗,是甲胄,是不瞑目的头颅。
黑夜漫长。
如年
冬至大如年。
行宫的气氛比皇宫的热闹劲儿要少了不少。毕竟这日,
“太后陛下啊,真的去‘代天行礼’了。”
顺和郡,悦天居。这是个小酒楼,但却已经是顺和郡上最大的。这是从南境进入到西京的必经之地,因此来这儿歇脚的往来客商从来只多不少,哪怕是在冬至这个特别的日子。
正值大中午吃饭的时间,几个多喝了些酒的客商已经大聊起来:
“那可是祭天啊。从古至今,从未见过由女子主持的——”
“还是百官随着同去的。你们听到西京那童谣没,‘圣后坐朝人心归’!”
“据说太后陛下当场宣布皇帝龙体违和期间,凡军国大事皆由她暂掌!这就是明晃晃地夺权呐!”
有客商不以为意:“我看也没什么不好啊,太后陛下本就人望众广,她辅政期间不还做了挺多事儿吗,当初南境荒蛮,能通商也是有她支持。”
“哈!你们这些重利轻义的商贾少在这大言不惭!我看就因为合了你们的利!女子当政,那是牝鸡司晨,要天下大乱那!”
“这不没有乱嘛,再看看也未尝不可——”
“就是,咱不管谁坐在最上头,只要对咱们底下的好,给咱活路,是男是女有这么重要吗!”
“恐怕这不只是当政这么简单呐,一个不留神,或许就被改朝换代了……”
“嘘!嘘!这话儿能随便说吗!老兄这是喝多了!”
隔桌坐着个沉默的女子,一身深蓝劲装,外披一件宽大绣袍,乌黑长发利落地在头顶挽了一个圆髻,只在额前留出几绺纤细发丝,低着头便露出清晰利落的颈部线条。她一边挑小菜往嘴里喂一边默默听着四周的闲聊。
哼……改朝换代么。她嗤笑一声。
不一会儿,从门口溜进来个年轻男子,穿一身便衣,脸抹黑了些,坐在了女子同桌,接着那女子又叫了一壶酒,加了两盘肉。
男子低声犹豫道:“二姐,这儿人多眼杂……”
女子道:“低头吃你的。旁人认出,也只道一陌生女子大方请巡尉吃了顿饭,巡捕营可没这么多肉吃吧?”
“……哎哟可别嘲笑我了,好姐姐。”男子夹了一筷子肉放在口中,一边嚼着一边挤出几个细微音节来。“确定今晚?”
“你先和小妹联系,让她盯着就是。我们来这儿都半月了,不急一时,能今日就走最好。”
“哎,是啊,夜长梦多……自从你们来了,我是日日睡不好觉啊……总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我瞧你是在这儿呆出了恐惧病了。行了,再加一盘肉?”
“多谢二姐!我不客气了!”
二楼一袭红裙的女子看了看楼下,尤其多看了那一男一女半晌,后转身进了里侧的包间。
再过了会儿,送酒菜的小二便敲开了包间的门。里面那红衣女子坐着,身旁站着一个女随从。她招呼他道:“坐,掌柜的。”
来给她上菜的竟是这悦天居的掌柜。这人进了屋,马上一改那小二的模样,规规矩矩坐在了女子对面,低声问:“敢问九老板有何吩咐?”
九娘摩挲着手中的血玉。这血玉似乎有灵性一般,像是怎么也捂不热,总是冰冰凉凉的。纵使她见过那么多稀罕事物,也是有点舍不得的。“去行宫里头……”
她顿了顿,摇摇头,改口道:“不。你叫两个腿脚快的,跟着闻音一同去行宫外头仔细转转。闻音。”她看向身边的人。
她身边那名叫“闻音”的随从侧身抱拳道:“是。”
掌柜的看了一眼闻音,忙不迭点头。“好嘞。您今晚都在?”
九娘想着楼下那一男一女,微微颔首。“我今晚都在。”
来看戏。毕竟帮太后在西京及周边地区大肆铺那“圣后坐朝”的歌谣,哪有这戏好看。
冬至日,皇宫又是祭天又是朝会,这栖云行宫虽不如皇宫热闹,也没有往日那般冷清寂寥。宫人们领了赏,欢欢喜喜吃过饭,侍卫们也能坐下来喝一口酒,今晚注定是最松懈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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