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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安郡主。”
阿迟身形一僵。她听得出那人轻缓从容的步伐,和所有的西梁人都不同,这样容易辨识。她听得出那人唤“宁安”的语气,柔软湿润像能挤出水来。可是等阿迟好容易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转过身来,却见那人左手扣右手,上身挺直,双腿微曲,对她——或者说对她们一行人——工整地行了一个叠云礼。
那是很深很真的谢意,也是很微不足道的歉意。阿迟十分明白。阿迟沉默不语,只认真对她回了礼。杜昭璃此刻以大衡钦差和杜家后人的身份,却做出了属于西梁人的礼节,足以在这些西梁人的心中搅出一些稍微不一样的想法。
阿迟犹豫了一下,没有伸出手,只小声说,“我们……走吧。”
彼此的呼吸就在耳旁,她们却像是磁石的同极一般无法靠近,两只垂下的手都紧紧贴着自己的身侧,仿佛都怕会突然冲破隔在她们中间的那片空白。
但总归,她们暂时并肩而行。
这一行人分成了两路:阿迟、杜昭璃、程砚、余辛四个人北上,走水路去川盘山;宁琳宁理带着剩下四人,抬着一个扮作钦差的草人南下回宁府,姐妹俩私下里被仔细吩咐:“若是平安过了耳山关,后面到了湾南水路,便‘不小心’把草人丢下去,就说……钦差已经,落水而亡。”
回程路线是程砚提供的,最后那句毫无疑问又是杜昭璃教的。杜昭璃顺着阿迟用草人混淆视听的想法,给了那草人一个更“有用”的处置。
可是阿迟看着杜昭璃面色淡然说自己“落水而亡”的模样,心中只剩了十分的不适。
矿山
四个人同乘一小竹筏,进了川盘水路。
竹筏窄小,为免多生事端,程砚拿着比她长一倍有余的竹竿亲自掌舵站在最后,余辛随意盘腿坐在最前,其后正中平稳处二人并坐已是极限,阿迟也盘腿而坐,杜昭璃却下意识地正身跪坐下来,阿迟刚看了一眼,只听程砚已经忍不住道:“钦……同徽,你这坐姿也太中原的大家闺秀了,实在是,很显眼呐!”
杜昭璃愣了一下,再往阿迟的方向一瞥。她此前还未遇到这般窘境,不管是作为大夏皇后还是大衡女官,她始终都保持端庄的姿态,可是这小小竹筏别说座椅,连个坐垫都没有……她学着阿迟试着坐下盘腿,结果一下子没能平衡好,身子一歪。
阿迟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这才没让头一次坐小竹筏的某位大人真的掉下水。
“多……多谢郡主。”杜昭璃耳根一热,好容易学着阿迟的样子盘腿坐好,虽然不自在,至少安全些。她望着水中晕起涟漪,就在她触手可及之处,实在心有余悸。
阿迟很快收回了手,沉默地别过头去,看向远处,心中打鼓,走马观花。
杜昭璃瞥了一眼阿迟。这副别扭的模样,她再熟悉不过了。还在怪自己轻易就让那个草人“落水而亡”吗?还是那般孩童脾气……她心中想笑,又觉疼惜,此刻却无法握住阿迟的手,好好安抚她。杜昭璃顺着阿迟的视线望着远处的青山,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
“我从前只知……荣州的城镇建在半山腰上,知荣州山路难行,还从不知,这水路……要乘坐这样危险的竹筏。”
“你来过荣州?”程砚一边摆渡,一边好奇地问。她总觉得眼前这两个人的气氛怪怪的,又说不上来怎么回事,便顺口接了杜昭璃的话。
“未曾。是听……一个故人所说。”
“啊哈。”程砚道:“你到底有几个故人?上回给你送吃的,你也说我很像你一个故人。”
“嗯……”杜昭璃抿了抿嘴,故意停顿。她看了一眼阿迟,对方看似毫无反应,耳朵却动了动。
“其实,都是那一个故人。”
看似在解释给程砚,实则咬紧了“故人”这个词。阿迟又怎会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们曾经说好了,要一起游荣州,自己还曾大言不惭,说要背她上山呢……栖云行宫……好似已经是太过遥远的回忆了……
程砚则是眨眨眼,心中蠢蠢欲动,不由得开口:“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吧?”
“嗯,很好。”杜昭璃毫无避讳,犹豫了一下,轻咬下唇,半晌才低声说:“我……很想她。”
一时间,小竹筏上陷入沉默。
程砚愣了愣,没注意到自己都停下了竹竿。从这一路上的相处来看,杜昭璃尽管始终得体有礼,给人感觉却很是疏离,更别说如此外放地表达情感了。程砚不由得想,放下官家身份,钦差不过也是个普通女子,也有她自己想念的人啊,弄得她也更想那个人了,那人在宁府应该是安全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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