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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霄并不理解,但这不影响他听朝暮雨的话,反正师兄总不会害他。
丹霄从小生活在内陆,骤然来到海上兴奋不已,连功课都不顾了,玩得满头都是汗,若不是人偶拦着,丹霄甚至能脱了衣服去海里游两圈。
但在人偶的威胁下,丹霄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甲板边缘的栏杆处钓鱼玩。
一直胡闹到深夜,丹霄才感到困倦,虽然他还想玩,但他的身体却撑不住了,止不住地打哈欠,眼皮都撑不住了,丹霄找到船舱内的师兄,和对方说自己困了。
朝暮雨似乎有所准备,指了指房间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张床,丹霄摸了摸上面触感松软的被子,犹豫片刻,还是脱了靴子爬上去。
白天玩得累极了的丹霄眨了会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中。
丹霄这一觉睡得极其不安稳,他不断频繁地梦到过去的事情,他明明那夜不在凌府,但那些惨叫一直回荡在他的耳边。
舒宁用力地推了他一把,吼道:“走啊!”
得知家中被灭门的丹霄脚软得爬不上马,还是舒宁托了他一把,强行将他带到马上,舒宁也翻身上马,一勒缰绳,马就在城中肆无忌惮地奔跑起来。
他们一直跑到西城门,舒宁将他拽下了马,守城的士兵手持长枪,拦住两人,厉声呵斥:“来者何人!”
“我乃当朝吏部尚书凌云彻之子,凌丹霄,家中有要事,望各位通融,打开城门。”舒宁穿着丹霄的衣服,报出丹霄的名字,同时从腰间拽下令牌,亮给两个士兵。
其中一名士兵心生疑窦,伸手接过,却摸到令牌的底下有着厚厚一叠的纸,他借着月光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叠足够让人眼红的巨额银票。
士兵交还令牌,同时不着痕迹地收走了银票:“快走。”
士兵打开小门,让两人牵着马快走,舒宁放下怀里的丹霄,让他先出去,自己则回身去牵马。
丹霄却不放心舒宁,他转过身,看到了远处的两点火光,影影绰绰。
丹霄眯起眼细看,才发现那是两名锦衣卫骑在马上,其中一名端着火把,另一名则站在马上,双手弯弓,闪烁着锐利寒光的箭矢已在弦上。
随着他松手,一枚箭矢穿透了舒宁的脑袋。
“舒宁!!”丹霄撕心裂肺地喊道。
丹霄睁开眼,剧烈地喘着粗气,他看到了从头顶垂下来的床帐。他真的只是在做梦,丹霄捂住脸,手指却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面具。
这件东西戴在脸上毫无感觉,连丹霄都忘记了它的存在。
刚到深山里躲藏时,丹霄总是做噩梦,他无数次梦回舒宁和自己在逃亡的路上被杀,记忆也在无数次回忆中变得不清晰起来,他甚至不敢闭上眼睛,只能透过破庙房顶的漏洞,瞪着漆黑色的苍穹,看着天色一点点变得明亮。
好在庙里还有一尊菩萨像,丹霄后来常常靠着佛像入睡,或许是多了些心理安慰,他便不再做噩梦了。
丹霄摘下面具,扭头看向室内,却发现房间内没有朝暮雨的身影。
“师兄?”丹霄坐起身,大喊道,但房间内无人回应。
和梦中一样的心悸感再次传来,丹霄跳下床,连靴子都顾不上穿,赤着脚推开房门,跑向甲板,他边跑边喊,最终在船头找到了朝暮雨。
“师兄!”丹霄站在距离朝暮雨有三步远的位置,喊道。
朝暮雨回过身,看到了只穿着里衣的丹霄,头发披散在肩头,脚上更是连鞋子都没有穿,或许是有些冷,圆润的脚趾忍不住在地上蜷缩着,一张脸上更是写满了惊慌的神色,像是被梦魇住了。
朝暮雨背在身后的手掐诀,施了一个清心咒在丹霄身上。
“师兄,我做了噩梦。”丹霄说。
“什么梦。”朝暮雨将自己的斗篷拿出来,给丹霄披上。
“不,是真的。”丹霄声音有些哽咽,“我梦到他死了,他也真的死了。”
寒风萧瑟,丹霄裹着师兄的斗篷,却依旧冻得瑟瑟发抖。
过了良久,丹霄才听到朝暮雨发出了一声叹息。
朝暮雨将他抱了起来,走回船舱中,朝暮雨往日里冷淡的声音却在此刻多了些温情:“梦是虚假的现实,丹霄,不要难过已经发生的事实。”
师兄的怀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丹霄闻不出这种香气的来源,却觉得很安心。
朝暮雨将丹霄放到了床上,用灵气将丹霄脸上的泪痕和身上的灰尘冲刷干净后,将被子给丹霄盖好。
这样的动作,朝暮雨做得很生硬,看得出他从未做过,但他还是学着平日里人偶的模样,抻好被子,给丹霄盖上。
丹霄注意到了师兄额间的那颗红痣,船舱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影影绰绰,朝暮雨半藏在阴影间,秀美的五官平白多了些森然的鬼气,但那颗浅淡的红痣又将这一切全部冲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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