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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薄唇轻启,缓缓揭开了尘封千年的前世羁绊。
“小御,世人都记得你是三界至尊,记得你纵横四海、睥睨众生,记得你千年之前血染疆场、陨落绝境。”
“可没人记得,那场三界浩劫里,除了背叛与算计,还有一场无人知晓的救赎。”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砸在我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千年前,我尚是一条未化人形的小黑蛇,修为浅薄,孱弱不堪,误入上古凶地,被阵法困住,神魂濒碎,只差一步便会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彼时战乱四起,仙魔厮杀,众生自顾不暇,无人会为一只微末妖蛇驻足。是你路过凶地,抬手破阵,救了濒死的我。”
我骤然一怔,脑海深处模糊的碎片骤然翻涌,似乎真的有这样一幕——血色乱世之中,我随手救下无数弱小生灵,早已记不清万千细碎过往。
我身为三界至尊,心怀苍生,普度众灵,随手施救不过是举手之劳,于我而言,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于他,是千年执念的开端。
“你不曾记得,也不曾放在心上。”顾时宴抬眸看我,眼底是藏了千年的深情与卑微,“可我记了整整千年。”
“你救我神魂,渡我灵根,赠我一线生机。你当年随手一句提点,帮我勘破修行桎梏;你当年无意一片悲悯,让我自此俯首,此生唯你。”
“世人皆慕你的权柄,畏你的威名,贪你的修为。唯独我,从始至终,只谢你当年救命之恩,恋你当年悲悯本心。”
我心口轻轻一颤,酸涩悄然蔓延开来。
原来如此。
原来他的情根深种,从来不是突如其来的偏爱,不是毫无缘由的讨好。
胡祈年与我的羁绊,裹挟着阴谋、交易、隐瞒、身不由己,纠缠着爱恨与误会,满是拉扯与伤痛。
可顾时宴对我的深情,干净、纯粹、毫无杂质。
始于绝境救赎,忠于本心悲悯,跨越千年岁月,从未动摇,从未欺瞒,从未算计。
“你陨落那日,三界动荡,天地同悲。”顾时宴的声音微微发哑,藏着千年未平的痛惜,“我眼睁睁看着你被众人背叛,看着你孤身对战群雄,看着你神魂碎裂、跌落尘埃。”
“我修为低微,无力护你,只能拼尽残存修为,护住你散落的一缕细碎魂息,默默守着你的轮回,岁岁等候,千年不离。”
“我看着你轮回转世,看着你忘却前尘,看着你重入凡尘,看着你满心满眼只剩胡祈年一人。”
“我不抢、不闹、不怨,只愿守在你身侧,护你一世安稳。你开心,我便退让;你受伤,我便兜底;你被人隐瞒算计,我便做你最踏实的退路。”
字字句句,皆是真心。
我终于彻底懂了。
懂了他次次在我难过时温柔兜底,懂了他次次在我被胡祈年伤害时默默守护,懂了他看似温柔绿茶,实则只是太怕失去这千年唯一的执念。
胡祈年的爱是偏执占有,身不由己,藏满秘密。
而顾时宴的爱是岁岁相守,无条件偏爱,干净赤诚。
晚风轻轻吹过,我心底冰封的寒凉,悄然融化了一片。
我抬眸望向他,眼底褪去所有疏离,轻声道:“对不起,从前一直忽略了你。”
顾时宴闻言,瞬间抬眼,眼底掠过难以置信的亮色,随即又化作极致的温柔,他微微俯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无需道歉,小御。”
“可以偶尔回头看我一眼吗?”
夜色渐深,前院依旧安静。
我知道,胡祈年还在原地站着。
他没有跟来,没有打扰,只是默默承受着所有的误会与悔恨,用最隐忍的方式,独自赎罪。
可他的隐忍和苦衷,再也抵不过顾时宴千年纯粹的相守。
我抬头看向身侧的人,晚风温柔,月色初升。
“明日探查归墟药宗旧址,辛苦你了,顾时宴。”
他轻轻摇头,眸底盛满独属于我的温柔:“能陪你,从来不是辛苦,是我千年唯一的万幸。”
月色洒落满地清辉,将两人并肩的身影拉得很长。
从此,前路漫漫,风雨随行,自有良人,岁岁护我。
古址残息
一整晚,清心院都透着一股子压抑到窒息的安静。
谁都没再说话。
胡祈年彻底变了。
不再慌慌张张追着我解释,不再卑微挽留,更没有半点以前那种黏人又偏执的样子。
从我说出要跟顾时宴走的那一刻起,他就沉默了。
整整一夜,他就孤零零杵在院子里,跟个被罚站的罪人似的,一动不动。
灵汐也很安分,窝在偏院不出来,可她只要存在一秒,我和胡祈年之间那道裂痕,就永远没法糊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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