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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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别碰到水。”　　“好。”　　宋时予还是放心不下，恨不得盯着江戾洗完澡再走。　　但江戾这么内向的人，肯定不愿意被人盯着洗澡。　　他嘴里翻来覆去念“洗澡别碰到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江戾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家。　　尚康成已经带着女儿回来了，正瘫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江戾进来，也没抬眼，像是懒得寒暄。　　看来今天在校门口被宋时予噎得不轻。　　吃饭时，尚康成终于想起自己还得维持好舅舅的人设，随口问了一句：“小江，你这手怎么了？”　　陈宵嗤了一声，筷子一搁：“还能怎么？要么跟同学打闹没轻没重，要么就是跟人打架了呗。伤着了还要老师打电话来兴师动众，多大点事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金贵人物呢。住在别人家也不知道收敛点，整天惹是生非，净给咱家添麻烦。我看啊，你少管他那些闲事，省得吃力不讨好。”　　尚康成干笑两声：“小孩子嘛，爱玩闹也正常。”　　尚小雯抬眼偷看他的伤口，抬手想碰上面的蝴蝶结。一直没开口的江戾收回手臂，冷声提醒：“别乱碰。”　　尚小雯“哇”的一声又哭了。　　陈宵登时拍桌而起，嘴里噼里啪啦地骂开：“你凶什么凶？碰一下怎么了？她是你妹妹！你看你把她说哭的，多大个人了连个孩子都让着？住我们家吃我们家，还要摆这副臭脸给谁看？真是好心没好报，养条狗还知道摇尾巴呢！”　　江戾像是没听见，离开餐桌。　　他对陈宵的辱骂不在意，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准备。　　尚康成今天有夜班。　　吃完饭他接着看电视，到点了便出了门。　　江戾回房间前瞥了一眼客厅的钟，陈宵带着女儿去睡了，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他坐在床上看书，脑子里却在一分一秒地数着时间。　　时间轻轻地从他意识里淌过。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书，站到窗边观察了一会外面的动静，然后打开窗户，悄无声息地跳了出去。　　--　　屠宰场里弥漫着一股洗不掉的铁锈气。　　尚康成上了个厕所回来，坐在破椅上，确认四周没人后，鬼鬼祟祟地掏出手机，先划拉了几条本地新闻装样子，而后飞快地切进一个隐藏相册。　　里面全是偷拍的小孩子照片，放学路上、校门口、公园里，各个角度都有。　　他放大了其中几张，呼吸一点点变重，眼神黏在屏幕上，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当初他把江戾接回来，可不信什么灾星煞神的鬼话。　　一个小孩子，父母全死了，亲戚推来推去没人要，无依无靠，这不就是最好下手的猎物吗？　　谁会关心一个没人要的孩子去了哪里？　　可惜这小子防备心太强了，住了这么久，连房门都想办法上了锁，根本没给他靠近的机会。　　反倒是江戾旁边的小孩，笑起来软乎乎的，一看就没什么戒心，今天那副样子大概也是装模作样。　　要不是江戾整天黏在旁边碍手碍脚，他早就找到机会了……　　正想入非非，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尚康成浑身一激灵，拇指飞快一划，屏幕啪地切回新闻界面，手机反扣在腿上。　　他僵着脖子回过头，值班室门口空荡荡的，没人。　　“谁啊？”　　没人应。　　他清了清嗓子：“是不是老王啊？这么晚了来替班？哈哈，吓我一跳……”　　依旧没人回应。　　屠宰场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滴水声，空气里那股铁锈味更重了。　　他心里有点发毛，硬着头皮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　　脚底踩到什么黏腻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血水。　　从门外缓缓淌进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尚康成猛地抬头。　　门外的阴影里，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江戾站在那里，半边脸藏在暗处，另半边被惨白的灯光削出锋利的轮廓。　　他嘴角微微勾着，眼底没有任何温度，像一潭死水，阴森森的，没有活气。　　说明他不是一个完全的反社会人格　　看到是他，尚康成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小江啊，你怎么跟到这儿来了？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儿来吓唬舅舅？”　　江戾没说话，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尚康成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压下心里的恐惧，才多大点孩子，能有什么威胁？　　这里可是夜深人静的屠宰场，叫破了喉咙也没人听见……　　可下一秒，江戾微微侧身，伸手拨了一下门边墙上的总电闸开关。　　头顶的灯噼啪闪了两下，灭了。　　整个值班室瞬间坠入黑暗。　　尚康成猛地站起来，脚底踢翻了椅子，刚想开口呵斥，却听见铁器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江戾！你、你要干什么！”　　他慌乱地摸出手机，屏幕的光亮惨白地照亮了眼前。　　江戾不知何时已经离他很近，手里握着一根屠宰用的铁钩，握柄处垫着一层纸巾。　　尚康成猛地意识到，这小子不是来吓唬他的，他是打算来要他命的。　　他往后踉跄了一步，背脊撞上冰冷的操作台：“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是你舅舅！没人要你的时候，是我把你带回家，给你吃给你住！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江戾没有回应。　　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在端详一件已经没生命的东西。　　那副平静到诡异的模样，让尚康成脊背发凉。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道士说的话，这孩子是来索命的。　　这一刻，站在血水里的江戾，真的像一个来收债的鬼。　　尚康成身边没有任何能当道具的东西，但他清醒了点，不相信一个小孩能拿他怎么样，恐惧陡然翻成一股狰狞的暴怒。　　“我真是信错你了！我姐一家果然是你杀的！那些废物警察什么也没查出来！我他妈好心收留你，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敢来害我，你这种人不得好死！你以为你逃得了？这里到处都是监控，我死在这儿没人会觉得是意外！到时候你就等着进少管所吧！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一直沉默的江戾突然弯起嘴角，轻声说：“你姐一家不是我动的手。他相信我。”　　那语气里有一种近乎炫耀的愉快。　　尚康成愣住了，不知道这个疯子在说什么。　　江戾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声音又恢复成那种没有起伏的平静：“本来没打算这么早下手，至少不能像这样一点准备也没有，你不该打他的主意。”　　趁他说这话的间隙，尚康成猛地扑上去抢他手里的铁钩，江戾抬脚精准地踹在他膝盖侧面。　　脚下的血水被踩得打滑，他猛地一个趔趄，伸手想扶住旁边的铁架台，但那台子的支脚早被拧松了，一碰就歪，沉重的金属构件连带几把挂在上面的屠宰钩“哗啦”一声朝他砸了下来。　　一声闷响，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只剩下死寂。　　尚康成倒在铁架台下面，脑袋磕在锐利的设备边角上，血慢慢淌出来，和地上的血水混在一起。　　几根屠宰钩挂在他身上，角度恰好像他自己失足跌倒时撞上去的。　　江戾将先前拆下来的的金属插销往血水中里一丢，发出“当啷”几声脆响，水花溅开又合拢。　　蹲下身子，用纸巾垫着拿出尚康成的手机。　　处理完以后，他沿着提前规划好的路线，避开为数不多的几个摄像头。　　路过林记肠粉王，他往楼上看了一眼。　　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一直平静的心跳忽然加速，突突地撞着胸腔，一股细密的电流顺着脊背窜上来，他指尖微微发麻。　　兴奋感一阵一阵袭击他的大脑。　　他收回目光，快步回到房子，翻窗进了房间。　　关好窗户，黑暗中他精准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板药，指尖沿着边沿慢慢摩挲，大拇指划过那些凸起的铝箔包。　　直到天蒙蒙亮，隔壁房间传来手机铃声，被挂掉。　　这个房子隔音差，加上陈宵手机铃声一贯很大，江戾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　　响了三次，挂了三次。　　“烦死人了，大清早打什么电话！”　　当初那颗从墙角捡回来的胶囊，后来被他用一小段透明胶封回了铝箔下面，十二颗整整齐齐，一颗不多一颗不少。　　信息声响起，那边没动静。　　铃声再次响起来。　　“有完没完，什么事——”陈宵不耐烦地接了电话，声音陡然拔高，“什么？！”　　江戾把昨天得到的那板药摸出来，左上角已经空了一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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