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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田婶拍板定了这门亲事,云娘那原本冷清的小院就像是被扔进了一把干柴的火堆,瞬间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 田婶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既说了要办,那便是一点含糊不得。 她喊来了村里几个平日里交好的老姐妹洗洗涮涮剪纸贴花,恨不得把这三间破瓦房给翻个底朝天。 柳阙作为即将成亲的“新郎官”,此刻正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屋檐下。 他本想回屋避清静,却被田婶嫌弃“新郎官躲什么懒”,硬是被按在板凳上看着她们忙活。 手里捧着个粗瓷大碗的柳阙看着这满院子的热闹,心中却有些焦躁。 虽是做戏,但这场意外又仓促的人生大事让柳阙总觉得心里发堵。 他看向远处的云娘,见她表情如常,看上去比他这样一个大男人还不在意。 …… 比起心中波澜的柳阙,几个妇人倒是喜气洋洋,凑在一起嘴巴比手里的活计还要利索。 “哎,我说,这事儿刘白那小子知道了吗?” 说话的是个身形瘦削的妇人,正拿着剪刀铰窗花:“昨几个我听我家那口子说,刘白在他家院子里念了一晚上的酸诗!” “这下他可是要伤心咯。” 旁边正在纳鞋底的孙婶撇了撇嘴,语气里倒没什么同情,反而透着股幸灾乐祸的劲儿:“活该!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谁都不搭理。这回好了,云娘嫁了人,看他还拽什么拽!” “孙二娘,你这就有点刻薄了吧?”有人打趣道,“不就是前年你想把自家闺女说给他,结果连门都没进去就被赶出来了吗?记仇记到现在?” “呸!我会记他的仇?” 孙婶像是被踩了尾巴,把手里的针线筐一摔,“我那是看不惯他家那做派!你们说说,这定村谁家不是知根知底的?就他家,神神秘秘! 特别是他那个没个好脸的爷爷,那是防贼呢?小时候刘白想出来跟村里孩子玩会儿都不行,稍有点生人进村,那个老头就把门关得死紧,连个缝都不露。也就是云娘傻人有傻福,死老头看她呆,才准许刘白跟她来往。” 柳阙听到这里,捧着茶碗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心思微动,适时地放下茶碗,发出一声轻响。 柳阙有些艰难地直起身,拿起茶壶给几位婶子倒水,动作间还要假装身子虚弱,露出一副温顺又好奇的模样:“几位婶子累了吧?听你们这么说,那位刘公子家里管教很是森严?我是外乡来的,不懂规矩,日后若是遇上刘公子,是不是得绕着走,免得惹人不快?” 那副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人的模样,瞬间激起了婶子们的保护欲:“哎哟,新姑爷你别怕!” 孙婶接过水,看柳阙这般懂事,脸色缓和了不少:“他管教森严那是他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啊,”另一个婶子接茬道,“说来也怪,他爷爷平时连只苍蝇都不让飞进院子。说是怕刘白染了咱们这乡野的俗气,要好好读书将来回那什么元京去。我看啊,就是心虚!指不定在外面惹了什么大祸才躲到这儿来的。” “可不是嘛,听说连刘白跟咱们村里人说话,他爷爷都要在一旁盯着,生怕他说漏了什么似的。” 柳阙听着这些闲言碎语,心中的拼图却在一块块补全。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 若是没有这桩荒唐的婚事,自己作为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青壮男子,只怕刚一进村就会引起刘白的极度警惕。 可如今,他是云娘捡回来的无家可归的难民。 这样的身份,卑微又无害,恰恰是最安全的保护色。 “如此说来,倒是我多虑了。”柳阙温和地笑了笑,重新坐回小板凳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说话声。 “哟,这可真是热闹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院子里刚办完白事,立马就要唱大戏呢。” 柳阙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颧骨高耸、面相刻薄的妇人正倚在门口,手里还在嗑着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这人柳阙那日让暗卫查过,是那个想娶云娘却被拒绝的赌鬼赵四的亲娘,赵婶。 云娘此刻正抱着一捆柴火从柴房出来,听到这话停下了脚步。 她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有些疑惑地看着赵婶。 赵婶见她不说话,以为是被自己刺痛了,更是来劲,把瓜子皮往云娘脚边一吐,冷笑道:“云娘啊,不是婶子说你。你那阿奶才走了几天?尸骨还没寒透呢,你就急吼吼地要在家里办喜事。这么大的两件事赶在一起,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忙过来的。 这一红一白的冲撞了,你也不怕把你阿奶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正在忙活的田婶等人脸色一变,刚要开口骂回去,却听云娘先开了口。 她那双眼睛看着赵婶,语气格外诚恳:“赵婶,你是在关心我吗?” 赵婶一噎:“啥?” 云娘认真地点点头:“我也觉得挺累的。办完丧事又办喜事,确实辛苦。谢谢赵婶体谅,你真是个好人,还特意跑来跟我说这些。” “……” 赵婶那张刻薄的脸瞬间扭曲了,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她原本是想来恶心云娘一把,骂她不孝,骂她浪荡。可这死丫头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她是真的听不懂好赖话吗?! “你少给我装疯卖傻!” 赵婶气急败坏,嗓门瞬间拔高,“我是说你没良心!不孝顺!为了个野男人连祖宗规矩都不顾了!就你这样的破鞋,也就是这种来路不明的男人肯要,换了我们家赵四,白送都不稀罕!” 这话骂得难听至极。 云娘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一大段话里的逻辑。 柳阙坐在屋檐下,看着那个呆立在院子中间的少女。 她身形单薄,穿着不合身的旧衣裳,面对这样的羞辱,脸上竟然只有困惑,没有半分愤怒或委屈。 真是……笨得让人叹为观止。 但他并没有继续看戏。 柳阙缓缓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摆,迈步朝门口走去。 既然演戏,那便要演全套。若是任由这妇人泼脏水,他这个“相公”也会被人戳脊梁骨。 “这位赵婶?” 柳阙的声音不大,却清清冷冷,像是玉石相击,瞬间盖过了赵婶的叫骂。 他走到云娘身侧站定,稍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云娘挡在了身后。 赵婶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高大男人,被他那冷淡的眼神一扫,心里莫名有些发虚,但嘴上仍是不饶人:“怎么?小白脸还要打人不曾?” “婶子误会了,在下是个读书人,不动手。” 柳阙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只是听婶子刚才提起令郎赵四有些意外。 在下虽初来乍到,但也听闻赵四哥近日手气似乎不太好?听说前两日在镇上赌坊,不仅输光了身上的银钱,还欠下了二十两?” 赵婶脸色大变:“你……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婶子心里清楚。”柳阙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那赌坊的打手这两日正在四处寻人呢。婶子若是有空在这儿操心云娘孝不孝顺,倒不如赶紧回去看看,别让那些人把你家那几亩薄田给收了去抵债。 毕竟,那是赵家的祖宗基业,若是丢了,令郎才是真的大不孝吧?” “你!你!” 赵婶被戳中了死穴,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赵四欠债的事她也是今早才听说的,正瞒着不敢让人知道,谁知竟被这外乡人一口叫破! 周围的婶子们一听这话,顿时炸了锅,纷纷指指点点起来。 “哎哟,赵四又赌输了?” “二十两?那可是倾家荡产也还不完啊!” “怪不得跑来这儿撒泼,原来是家里闹事了!” 赵婶再也待不下去了。她恶狠狠地瞪了柳阙一眼,又冲着地上啐了一口,灰溜溜地转身跑了,连那没嗑完的瓜子都洒了一地。 院子终于清净了。 婶子们见赶跑了恶人,纷纷围上来夸柳阙这新姑爷有本事,能护着人。 柳阙只是一脸谦逊地应着,转过身看向云娘。 云娘正看着赵婶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怎么了?”柳阙以为她是后知后觉地感到委屈了,难得放缓了语气,“人已经走了,不必在意那些疯话。” 云娘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依然是一片清澈的茫然。 她指了指赵婶离开的方向,十分困惑地问道:“她刚才不是还在关心我累不累吗?怎么突然就生气跑了?而且赵四输钱跟她关心我有什么关系?” 柳阙:“……” 他看着云娘那张认真求知的脸,那种荒谬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这世上,怎么会有心思单纯到这种地步的人?被人指着鼻子骂祖宗,她却还在思考对方是不是在关心自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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