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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仅没有把簪子放下,反而抬起手,极其自然地将那支点翠嵌红宝石的凤簪,稳稳地插进了自己如瀑般的发髻中。 “这么好看的簪子,为什么要丢?” 云娘微微偏了偏头,摸了摸发簪上的宝石,神色平静地回复道,“这可是皇后娘娘亲口说的好东西。既是好东西,我自然要天天戴着,绝不辜负了娘娘的一番‘心意’。” 东珠猛地一愣,欲言又止地看着云娘。 戴着这种晦气东西在宫里走动,只会惹来那些知情人的暗地耻笑。 东珠张了张嘴,可当她对上云娘那双平静的眼眸时,喉咙里的话却莫名其妙地卡住了。 最后,她还是轻轻叹了口气,随她去了。 云娘收回视线,转过头看着马车车窗上垂下的帘子。她缓缓将手伸进袖口,将裴皇后给的那个白玉瓷瓶掏了出来。 马车内昏暗的光线下,那瓷瓶泛着一种冰冷的光泽。 云娘没有拔开瓶塞,只是将瓶口极其自然地凑到了鼻尖下方,极轻地嗅了嗅。 虽然瓶塞封得很紧,但对于曾经见过无数隐秘之物的人来说,哪怕是渗出瓶口的一丝若有似无的极其微末的气息,也足够了。 那绝不是可以让人清心安神恢复记忆的解药。 那里面带着一股异样的微弱腥甜气味,哪怕被药材遮掩,也掩盖不住其背后能够摧毁人残存心智的毒性。 这药若是长期服下,纪永祚脑子里那好不容易在恢复的记忆,只会溃散得更加彻底,甚至连正常人的神智都难以保持。 皇后这一招,是想借刀杀人。 云娘将瓷瓶重新攥紧在掌心。 若是纪永祚真的出了事,那亲手喂药的云娘便是罪魁祸首,皇后大可以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将她碎尸万段,既除了东宫的软肋,又重新掌控了太子,还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真是不错的算计。 与此同时,凤仪宫,内殿。 暖阁里的温度依旧高得让人昏昏欲睡。 裴皇后已经换下了一身厚重繁复的正红凤袍,只穿着一件极其素雅的月白色里衣,外罩一件素色披风,正静静地跪在内室那尊极其高大的纯金观音像前礼佛。 青烟袅袅,檀香的气息在室内弥漫,遮掩了这凤仪宫里所有的算计与阴私。 裴皇后的双手合十,双目微闭,指尖极其规律地拨弄着一串紫檀木佛珠。 安乐端着一盏热茶,轻手轻脚地走到皇后身后。 她看着皇后那挺直的脊背,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开口道:“娘娘……奴婢实在有些不解。您是真的信任那个云娘,觉得她当真蠢笨至此吗?将那般重要的药直接交给了她,您就不怕太子殿下发现,打草惊蛇吗?” 安乐的担忧不无道理,这种将底牌交到一个村妇手里的做法,实在不像是皇后娘娘平日里滴水不漏的作风。 大殿内只有佛珠碰撞的细碎声响,裴皇后并没有因为安乐的问话而有丝毫的停顿。 良久,裴皇后极其缓慢地睁开了那双狭长的凤眸。她缓缓收起手中的佛珠,起一身,将一只手伸了出来。 安乐立刻上前,极其恭敬地扶着皇后的手臂,将她从蒲团上搀扶了起来。 裴皇后顺着安乐的力道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罗汉床边坐下,接过安乐递来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淡淡地开口说道: “本宫既然敢将那药交出去,便查不出来任何问题。那药无色无味,太医院的那群废物查不出半点不妥。” 她轻呷了一口茶,眼神越发深邃:“若是那蠢妇能哄着阿祚将药吃下,那是最好不过,阿祚只要吃了那药,不管他之前想起了什么,都会统统忘得一干二净。” 安乐低了低头:“那……若是那云娘没用,转头告诉了太子呢?” “若是她说了这药是我给的,也无伤大雅。” 裴皇后将茶盏重重地搁在小几上,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本宫正巧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看看,阿祚如今回了京城,到底记起来了多少,心里还信不信本宫这个生母。若是阿祚死活不吃,或者是东宫里有人能看出这药的问题,我们也好早做打算。” 安乐听完这番话,只觉得后背一阵冷风略过。 无论是云娘下药成功,还是纪永祚拒绝服药,这一切的结果,其实都早已经在皇后娘娘的算计之中。 那个看似被赋予重任的村妇,不过是皇后用来试探东宫深浅的一颗探路石罢了。 “娘娘圣明,奴婢愚钝了。”安乐极其恭敬地深深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说: 无 东宫门前的积雪已经扫净,只余青石板上几道未干的水痕。 寒风从长街尽头卷来。 纪永祚披着鸦青色大氅,立在廊檐下。宫人几次劝他进去等,都被他温声打发了。 直到远处传来车轮碾过残雪的声音,他始终平静的眼底才有了一点波动。 马车缓缓停下,东珠先跳下车,转身扶住云娘。 云娘踩着脚凳落地时,纪永祚的目光越过她,与东珠短暂地对上。 东珠轻轻摇头,表示云娘在凤仪宫没有受伤,也没有吃什么明面上的亏。 纪永祚微微绷紧的下颌这才松开。 他走下石阶,自然地握住云娘的手。 她的手被风吹得发凉,纪永祚皱了一下眉,用自己的手掌将她的手拢住:“冷不冷?” 云娘摇头。 “今日在凤仪宫玩得可还开心?” 云娘又摇头。 纪永祚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一些:“母后为难你了?” “没有。”云娘慢吞吞地回答,“我们只是在那赏花。那些夫人我都不认识,她们说的话我也听不太明白。坐了大半日,连点心都不敢多吃。” 她认真想了想,补上一句:“很无聊。” 纪永祚愣了一下。 方才压进眼底的冷意散去,他低声笑了起来:“原来只是无聊。” 云娘抬头看他:“不然呢?” “没什么。” 纪永祚替她理好被风吹乱的鬓发,语气温和:“既然不喜欢,以后便不去了。无论谁来请,都不去。” 他说得随意,像凤仪宫的邀约,也不过是一张可以随手推掉的帖子。 东珠低下头,没有接话。 纪永祚牵着云娘往东宫里走。 他走在前面半步,正好替她挡住迎面的寒风。 云娘看着他的背影。 鸦青色大氅随着脚步轻轻摆动,背影挺拔,步子也走得很稳。 与她熟悉的那个纪永祚并无分别。 走到游廊拐角时,她忽然开口:“相公。” “嗯?” “你最近有没有想起什么?” 纪永祚的脚步没有停:“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云娘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没什么。” 她仍旧是那副慢半拍的语气:“只是你如果想恢复记忆,我这里有药。” 纪永祚终于停下。 他转过身,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色:“药?什么药?” 云娘没有察觉,从袖中摸出一只白玉瓷瓶,递到他面前。 瓷瓶只有半掌大小,被她一路攥在手里,已经带上了一点温度:“是皇后娘娘给的。” 东珠脸色骤变。 药?云娘子什么时候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拿了一瓶药回宫了?! 她猛地抬起头,膝盖已经软了下去。 纪永祚却没有看她,他只抬了一下手,食指抵在唇边。 东珠死死咬住嘴唇,将险些出口的请罪咽了回去。 纪永祚接过瓷瓶,他拔开瓶塞,低头闻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盖好:“母后给的?” “嗯。” “她告诉你,这是能让我恢复记忆的药?” “是呀。” 云娘回答得很快:“皇后娘娘说,你遭了难,连她都认不清,她心里很难受。只要你把这个吃下去,过不了多久就能想起以前的事。” 纪永祚垂眼看着她:“母后还说了什么?” “还说……”云娘的声音忽然停住。 她眨了眨眼,看了看纪永祚,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瓷瓶,脸上慢慢浮出一丝懊恼:“坏了。” 纪永祚轻声问:“怎么了?” “皇后娘娘让我不要告诉你,这药是她给的。”云娘皱起眉,像是真的十分发愁,“我答应她了。怎么一回来就说出来了?” 东珠站在几步之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纪永祚却笑了:“无碍。” 他将瓷瓶收进袖中,抬手摸了摸云娘的发顶:“你肯对我说实话,是好事。至于母后那里,我不说,你不说,她自然不会知道。” 云娘似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以后别人给你的东西,不要随便吃,也不要藏着。”纪永祚重新牵住她的手,“拿回来给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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