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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说不清的怅然悄悄漫上心头。 她抬手撩开一点车帘,夜风扑在脸上,远处皇城的轮廓早已隐在了沉沉的夜色里,只剩一片模糊的黑影。 阿蓉瑾坐在她对面,神色带着一丝奔赴归途的轻快,并未留意到温梨棠悄然沉下去的眉眼。 她放下车帘,重新靠回坚硬的木板,心底那一点方才被压住的异样感又冒了出来。 为什么走的时候会那样顺利? 晏檀川当真一点都没有察觉她要离开吗。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又用力晃了晃脑袋,想把属于深宫的那些暖意尽数挥去。 既然已经出来,便不要再回想从前的日子。 可臀部一阵阵硌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她再也回不到从前被人万般妥帖疼惜的时候了。 车厢一路不停颠簸,木板撞出沉闷的声响。 许是看见温梨棠神色郁郁,阿蓉瑾时不时便开口宽慰她几句。 “再熬几日,等到了南邯,便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没有重重宫墙锁着你,也没有数不清的规矩束缚。” “晨起可以看漫山遍野的野花,傍晚能坐在山上看落日。” 阿蓉瑾倾过身子,伸手轻轻覆住她的手背,语调温和。 “往后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你便如同吾的亲妹妹。” 粗陋的车壁漏进来阵阵凉风,吹得温梨棠鬓边碎发散乱。 听着阿蓉瑾的话,她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怅然稍稍散了些许。 是啊,是自由。 她默默攥紧怀中的锦包袱,包袱里面的金银细软是她提前准备好的。 脑海之中开始描摹往后草原的光景。 想象着风吹过草浪,遍地青草,抬眼便是辽阔云天,没有红墙挡去大半的光景。 温梨棠缓缓呼出一口长气,眼底的愁云淡下去一点。 因为简陋马车生出的悔意暂且压在了心底。 她抬眼看向阿蓉瑾,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但愿真如公主所说。” 只是车轮碾过碎石,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坚硬的车板硌得她身子一晃。 皇城已经离得越来越远,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深处依旧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空落,时不时便泛上来。 她竭力不去回想寝殿暖软的绒垫,不去回想那个人看向自己的时候沉沉的眼眸。 一心只盼望着早日抵达草原,拥抱属于自己的自由。 昼夜不息,马车一路向前狂奔。 天边由墨黑转为鱼肚白,再又沉沉坠入暮色,已是整整一天一夜。 离皇城愈来愈远,那座巍峨城池的影子早已彻底消弭在地平线尽头。 车窗外面的景物不断向后掠去,连日赶路,倦意一层层裹上来。 温梨棠的视线渐渐发沉、变得模糊。 车厢硬邦邦的,没有可以倚靠的软物。 她歪着身子抵在冰冷的木壁上,脑袋昏昏沉沉。 喉咙干得发疼,口中涩得厉害,渴意一阵阵翻涌上来。 腹中更是空空如也,饥饿搅得胃隐隐作痛。 随身包袱之中虽带了一点干粮,却干硬难咽,没有水根本难以下肚。 一路行来,车队甚少停下休整。 阿蓉瑾那边带来的随从只顾着催促赶路,只想尽快离开大晋的地界。 偶尔歇脚也只是片刻,递过来的只有粗粝的麦饼,还有带着土腥味的冷水。 温梨棠捏着那块干硬的麦饼,咬了小小一口,噎得她蹙起眉,连忙小口喝一点冷水压下。 往日在宫中,四时点心鲜果从不间断,温热的蜜水、清甜的羹汤随时都可以送到手边。 如今粗食冷水,对比之下格外难熬。 她倦怠地掀开车帘向外望。 旷野茫茫,四下皆是荒芜,看不见熟悉的亭台楼阁。 风卷着尘土扑进车厢,吹得她眉眼微微眯起。 四肢坐得发麻,浑身酸痛,饥饿与干渴缠绕着她,心底那一份对草原自由的憧憬,悄悄淡了几分。 阿蓉瑾见她脸色发白,便伸手拍一拍她的肩头,轻声劝慰:“再坚持一阵,过了前面的隘口,便算是彻底离开大晋,到时候我们再好好歇一歇。” 温梨棠没有答话,只是轻轻颔首,将额头抵在微凉的车窗木框上。 眼皮重得快要阖上,朦胧之间,脑海之中竟不受控制地闪过晏檀川的模样,闪过寝殿暖融融的烛火。 她慌忙闭了闭眼,用力把那幅景象压下去。 可身体的疲惫骗不了人,又饿又渴,漫漫前路望不到头。 颠簸之中,腹中一阵空落落的绞痛涌上来,贵妃实在撑不住。 她侧过脸看向身侧的阿蓉瑾,声音虚弱干涩。 “我饿了。” 阿蓉瑾正靠着车厢闭目养神,听见这话方才睁开眼。 她随手往身侧布袋里摸索一阵,取出一块黑乎乎、硬邦邦的冷麦饼。 没有递到温梨棠手中,径直往她怀里扔了过来。 麦饼重重落在温梨棠的衣襟上,碎屑撒在了她素色的披风。 车厢晃得厉害,她连忙抬手接住,低头看向怀中那块粗糙的麦饼。 饼身早已经凉透,表面干得开裂,还沾着点点尘土。 往日在宫中,但凡她皱一下眉。 便会有宫人络绎不绝捧来精致的膳点,桂花糕、莲子羹、蒸酪,样样温热适口。 可此刻手中就只有这一块冷硬的麦饼。 她指尖捏着麦饼的边缘,迟疑片刻,张口小小的咬下一口。 粗粝的面碴磨得喉咙发疼,干得几乎咽不下去,渴意跟着越发浓烈。 她抬眼望向阿蓉瑾,声音轻轻的:“可有热水么?” 阿蓉瑾摆了摆手,神色已经没有起初那般温和耐心:“赶路哪里来许多热水,再忍忍。等过了隘口一切便好了。” 说完便重新闭上双眼,不愿再多言语。 温梨棠握着那块冷麦饼,慢慢垂下眼帘。 旷野的风从缝隙灌进车厢,浑身又酸又累。 对草原满怀的期许,悄悄蒙上一层薄薄的灰。她默默嚼着干涩的面饼。 心底那股隐隐的不安,又一次冒了出来…… 真相·骗局 温梨棠抿着发干的唇,把咬了小半口的冷麦饼搁在膝头。 粗糙的面屑沾在她纤细的指尖。 胃里一阵阵翻涌,实在咽不下这粗粝干涩的东西。 她抬眼看向阿蓉瑾,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我实在吃不下这个了。能不能寻点别的,哪怕一点热汤水也好。” 阿蓉瑾缓缓睁开眸子,先前那份和善的笑意淡了大半。 一路急行本就让她心绪烦躁,听见温梨棠的请求,眉头微微蹙起。 “如今尚在赶路,哪里有什么汤水。” 她语气不复往日的软和。 “妹妹,你要记得,草原本就不是皇宫,不会时时刻刻都有珍馐伺候着。” “想要自由,总要受得住苦。” 马车重重颠过一块大石。 温梨棠身子猛地一晃,膝头的麦饼滚落,掉在满是尘土的车厢底板上。 望着那块沾了沙土的饼,她心口骤然一沉。 从前在深宫之中,她但凡露出半点不喜。 晏檀川即刻便会命人撤下不合心意的膳食,换上来无数她爱吃的吃食。 可到了这里,连一口热汤,竟都成了奢望。 她往后靠上冰冷的木板壁,倦意漫过四肢百骸。 原本对自由的热切憧憬,一点点往下沉。 那一份起初觉得只是多虑的异样感,此刻越来越清晰。 她忽然隐隐觉得,或许自己所期盼的未来,并不如阿蓉瑾口中描摹得那般美好。 温梨棠小声再问一句:“还要多久方能到隘口?” 阿蓉瑾瞥了她一眼,淡淡回道:“快了。” 一句模糊的答复,并没有确切的时辰。 马车依旧不停,轰隆隆向着茫茫旷野深处奔去。 温梨棠将散落的麦饼碎屑轻轻拂掉,安静蜷在颠簸的车厢一角。 她分明敏锐地察觉到,阿蓉瑾对待自己。 已经没有刚离宫时那般热络亲近。 先前句句唤她妹妹,言语满是体恤。 现下却总是神色淡淡的,应答也多是敷衍。 索要热汤之时,对方眉宇间掠过的那一丝不耐,她清清楚楚看在了眼里。 心底隐隐升起一层寒意,可她不敢往坏处去深想。 一路昼夜兼程,所有人皆是疲惫不堪。 温梨棠反复在心里宽慰自己,许只是赶路太累的缘故。 阿蓉瑾连着一日一夜不曾好好歇息,心神倦怠,才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温柔宽慰旁人。 她压下那翻涌的疑虑,将脸颊靠在冰凉的车板。 喉咙依旧干渴,腹中空空落落,浑身骨头都随着颠簸酸疼不已。 她不再开口讨要吃食,也不再多说什么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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