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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迈步去往朝堂,脚步却生生钉在床榻边,目光牢牢落在枕上的温梨棠身上。 她腕间缠着雪白纱布,睡得并不安稳。 眉头轻轻蹙着,唇瓣无意识微微抿起。 似是下一刻便会惊醒落泪。 晏檀川俯身,指尖极轻地拂过她鬓边散乱的发丝,不敢碰她受伤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 “朕要去上朝,很快便回来。” 话虽这么说,心底万般放不下。 昨夜她割腕的模样还刻在脑海。 一想到自己离开之后,她独自留在殿中。 旧的心结又翻涌上来,便心口发紧。 他回头吩咐立在殿外的贴身内侍,语气郑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守在殿外,寸步不得离开。” “娘娘但凡有半分动静,即刻来报,不得延误。” “汤药按时温着,点心备在一旁,万事顺着娘娘,不可违逆。” 交代完,晏檀川又回转,坐在床沿。 静静看了她许久。 指腹轻轻摩挲她未受伤的手背,低声呢喃:“绾绾,乖乖等朕回来。” “莫要胡思乱想,千万莫再伤自己。” 他迟迟不肯动身,一次次俯身确认小家伙呼吸平稳,才终于依依不舍起身。 临踏出殿门时,还再三回头望向床榻的方向。 靴底踩过殿外冰凉金砖,晏檀川才跨出两道门槛。 心底那股悬着的惶恐骤然放大。 昨夜血色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一想到寝殿里只剩她一人。 心口便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什么朝堂要务,一时竟都抛在了脑后。 他顿住脚步,旋身便折返回去。 玄色朝服的衣摆扫过阶边的铜炉,带起一缕淡淡的沉香。 轻手推开门,寝殿内静悄悄的,纱帐低垂。温梨棠还陷在浅眠之中,长睫不安地轻轻颤动。 腕间雪白的纱布格外刺目,睡梦里眉头依旧锁着,似仍困在梦魇里。 温梨棠放轻脚步走到床前,没有唤她。 弯腰坐在床沿边。 大手小心翼翼握住她完好的那只手,掌心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晏檀川本应当即刻奔赴朝堂,百官早已在宫外等候,可此刻全然顾不上外头的一切。 就这么坐着,一瞬也舍不得离去。 他垂眸望着温梨棠沉睡的容颜,嗓音压得极轻,近乎自语:“朕走不开,实在放心不下。”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了抵小人的额角,感受她匀浅的呼吸。 殿外内侍躬身立着,不敢出声催促。 只暗暗着急,满朝文武都还在殿外苦等陛下上朝。 片刻之后,晏檀川推拒了晚朝。 政德殿侧,原本只供内侍候立的偏室,被命人连夜改造。 隔着一层薄纱绫罗,里面安置了一张软绒矮坐。 铺着厚厚的狐裘软垫。 像一处小小的暖阁,专留给贵妃。 、听大臣奏事的间隙,目光总会不自觉掠向那层轻纱。 只要隐约瞥见里面安静的身影,悬着的心便稍稍落地。 纱内的温梨棠倚在软绒里,隔着朦胧绫纱望着高处的帝王。 心头那份时时刻刻怕被抛下的惶恐,终于淡去几分。 隔间的小几上琳琅摆满各式精致点心,桂花酥、莲子糕、蜜渍金橘层层叠叠码放得好看。 内侍遵帝王吩咐,每一盘只许她取一块,怕她心绪不稳贪多伤了脾胃。 薄纱半垂,距离龙椅不过咫尺。 温梨棠坐在软绒坐榻之上,不必起身,稍稍探过身,指尖便能够到帝王垂落下来的袍角。 晏檀川端坐龙椅听朝臣奏报,一身玄色龙袍威严凛然。 可他刻意将身子微微侧倾,放下半边姿态,任由她的手穿过纱幔缝隙伸过来。 温梨棠微凉纤细的手掌寻到他的,当即紧紧攥住,指节微微用力。 像是生怕一松手这人便会消失。 晏檀川也反手牢牢扣住她的手,宽厚温热的掌心将她整只手裹在里面。 十指相扣,不肯松开分毫。 朝堂之下文武百官俯首奏事,尽皆垂首。 无人敢直视龙椅侧边这一幕。 殿上奏章声声,君臣议事之声不绝于耳,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 一边听着国事,一边掌心始终握着爱人的手。 偶尔温梨棠心绪不安,指尖便会轻轻掐一掐他的指腹。 帝王便不动声色,大拇指温柔摩挲她的手背,无声安抚。 小几上的点心就在身侧,她却无心去碰,满心满眼,都只是手里这份实实在在的温度。 殿中奏事还在继续,有大臣正躬身陈述边关军务,言语铿锵,满殿肃穆。 晏檀川神色不改,面上依旧是执掌天下的冷肃威仪。 可垂在纱幔之间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温梨棠。 她的手心时时沁出薄汗,越是周遭人声鼎沸。 心底那点患得患失便越是翻涌,手指便会下意识收紧,指甲浅浅蹭过他的指节。 每一次攥紧,晏檀川便轻轻回握,拇指一遍一遍缓缓抚过她腕间那道浅浅的旧疤,动作极轻。 藏在朝堂的庄严肃穆之下,无人能够窥见。 身侧点心香气袅袅,桂花糕甜香漫在小小的隔间里。 温梨棠偶尔腾出一只手,拈起盘中一块糕,浅浅咬上一小口。 余下的便无心再食,转瞬又重新伸手。 牢牢捉住晏檀川的手掌,仿佛那是她全部的依靠。 温梨棠隔着朦胧纱雾望向龙椅之上的男人,高高在上,万众仰望。 可属于她的那一份温热,实实在在握在掌心。 有片刻帝王需要抬手批阅递上来的奏折,只得稍稍抽回手。 那一瞬掌心一空,温梨棠身子骤然一僵。 眼底瞬间漫上惶恐。 当即往前探身,指尖慌忙抓住他垂落的龙袍衣角,死死攥住,不肯放他离开分毫。 晏檀川笔尖一顿,察觉到身侧的慌乱,来不及看完奏折。 他侧过头,透过纱幔望向她惶然的眉眼。他放下朱笔,不顾满朝文武还在跟前。 再度伸过手,重新将她的手牢牢攥回自己掌心。 低沉的嗓音压得极轻,混在朝堂嘈杂之中,只飘进她一人耳中:“别怕,朕不走,一直都在。” 温梨棠埋着头,攥着他的手,眼眶微微泛红。 方才悬起来的心,这才缓缓落回原处。 阶下的大臣虽看不清纱内光景,却也隐约察觉龙座上君王频频分心。 心中各有思量,却无人敢出言打断。 日升月落,晏檀川几乎做到了形影不离。 傍晚上朝,贵妃便守在那方纱幔隔间之内,掌心总与他相牵。 处理政务之余,他便陪在温梨棠身侧,一同闲坐殿中,看庭前桂树落满阶香。 夜里依旧是他守在枕边。 即便她偶尔仍会从梦魇里惊醒,可只要一转头就能触到他温热的怀抱。 不必再独自陷于无边的恐惧。 那些惶惶不安的深夜渐渐变少,惊醒的次数一日日减少。 温梨棠不再需要抱着他的衣物蜷缩成一团来求取慰藉。 也不会再一点动静便满心胡思乱想,害怕他骤然抽身离去。 腕间那道浅浅的伤痕慢慢结痂褪成淡粉的印记。 心底那处千疮百孔的缺口,也在日复一日实实在在的陪伴里,被一点点熨帖抚平。 温梨棠眉眼间凄楚脆弱的雾气缓缓散开,往日里那份娇软鲜活,重新回到脸上。 偶尔会拿起几上的点心细细品尝,会抬眼望向帝王。 眼底不再是满溢的惶恐,而是浅浅柔和的笑意。 只是心底受过的伤不会彻底消散,偶尔仍会有片刻患得患失。 可只要晏檀川转头望她一眼,大手轻轻覆住她的肩头,她便可以安定下来。 晏檀川看在眼里,心头既有释然,也藏着一丝后怕。 他见过小人寻死觅活的绝望模样。 如今看着她安然浅笑的样子,只觉得世间万千江山,都不及她眼下这一抹安稳神色来得珍贵。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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