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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薛守一在短暂地出神之后,竟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了:“左右我明日无事,出去一趟也不妨碍,再则,不知道此事也就罢了,既知道,怎么也不能坐视别驾独自前往。” 李全节好感动——他就知道,他没有看错人! …… 当天晚上,两人便乔装改扮,头戴斗笠,脸覆面衣,一起骑马出发了。 毕竟他们是朝廷命官,一起往谢家的地方去,当然要有所准备。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但路上竟然不算黑。 他们无数次遇见背着行囊的旅人,手持火把,或者乘车,或者步行,行走在向前的道路上。 他们当中有年轻人,也有中年人,有男人,也有女人。 李全节还在路边见到了一个领着孩子的中年妇人。 她脸颊上有日晒留下的红痕,衣着简朴,脚下是双草鞋,大概是因为走了太久,已经快要磨穿了。 这妇人似乎是早有准备,行囊里就有准备好的草绳,这会儿就在路边席地而坐,两手灵巧地翻飞着,给自己编一双新的草鞋。 那孩子约莫六七岁的样子,一派天真,捉了只蚂蚱,捏着翅膀给她看:“奶奶,你看它的腿多有劲儿!” 那妇人向孩子笑了一下,说:“是啊。” 李全节勒马停住,去同那妇人搭话:“这位太太,你也是要往谢家去参加考试的吗?我看你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 那妇人看了眼他跟薛守一的装扮,觉得不像是恶人,便也就应了:“我们是从蓬州走过来的。” 蓬州还在渠州北边呢。 李全节顿了一下,心觉赧然,但还是问了出来:“为什么会想到谢家那儿去?万一考不中怎么办?” 妇人扫了他一眼,脸上的神色不像先前那样和缓了:“既然有机会,去试一试总是好的。” 她硬邦邦地说:“我们这种平头百姓,跟您这样有派头的老爷不一样,就算是考不上,在那儿卖力气找份活干,去给人抄抄书,也比继续留在蓬州,给人抓壮丁逮去来得好。” 李全节听她语气不善,反倒放下心来,看一眼那干瘦的孩子,又皱眉道:“你自己带着孙辈,蓬州竟然也会去抓壮丁吗?” 那妇人看他没有因自己恶声恶语而作色,语气便再度温和了下来:“不是真的想抓壮丁,是想要敲诈我。我不给胥吏钱,他们就会抓我走,我走了,这孩子无依无靠,就没法儿活了……” 李全节道:“我听你言语,似乎也是读书人家出身?” 妇人用一句话来答了他:“宁当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她的草鞋编完了,叫了那孩子来,又准备继续上路了。 李全节取了些银钱给她:“我看沿途经常有送人过去的大车,些许几个钱,跟孩子一起赁两个位置吧。” 那妇人默然几瞬,低头向他道了声谢,接了过来。 沿途其实有很多跟她类似的人。 也不是没有投机客,但更多的还是奔赴求生希望而来的人。 李全节陆陆续续地也问了其余一些人,他们的回答都跟那妇人相差无几。 就算是考不中,留在这儿做活也是好的。 来了这儿,就不后悔。 听说出了城之后,再偏一些的地方,谢家还会给分地。 赋税也远比朝廷下辖之处要的少。 进入谢家势力范围之后,他们还见到了一个骑着马出来办事的吏员——竟然是个女人! 这一刻,李全节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自己的妻子。 卢家投敌的时候,她说良禽择木而栖。 知道卢四郎来到自家的时候,她也没有犹豫,将他投到了汪槐处。 那么,如果她身在谢家治下,她也会做出类似的选择吗? 李全节觉得,她不会的。 因为谢家肯让她得到真正的好处——权力。 亦或者说,是比起相夫教子来,更高程度的尊重和认可。 因为一无所有,所以就会对外界漠不关心。 但是当真的拥有了心爱,亦或者说珍爱之物的时候,人是会愿意为此付出一切的。 如果真的在这里有了土地,有了前程,有了尊重、认可和梦想,当谢家也如同朝廷一样向下征兵的时候,底下的百姓也会如同朝廷治下的那些百姓一样纷纷窜逃他乡吗? 李全节知道答案——不会的。 …… 虽然早就有所猜测,知道师兄大概率与谢家有所牵扯,但是真的到了约定的那间茶楼,看那张靠窗的桌子上居然就只有师兄一个人在等待自己时,李全节还是大吃一惊! “师兄,你……” 他无法相信,吕师兄居然真的投向了谢家! 吕尚书叫他看开点:“人要应时而变嘛……” 又很体贴地问两位来客:“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两个人都给出了拒绝的选择。 吕尚书也不在意,当下起身,叫他们一起:“走吧,我带着你们四处去看看。” 李全节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师兄,只有你一个人吗?没有旁人随从监视我们?” “想什么呢,”吕尚书很随意地朝他摆了摆手:“现在所有人都在准备考举的事儿,很忙的,哪有多余的人手监视你!” 李全节浑浑噩噩地跟着他出去,瞧着店外熙攘的人流,再去想谢家此时的声势之盛,忽然间心有所悟。 他禁不住摇头苦笑:“难怪谢家如此蒸蒸日上,原来是因师兄在此辅弼……” 吕尚书:“……” 吕尚书真不敢跟他说,自己到这儿之后,主线就是在当家庭教师和家庭煮夫。 且有一半的时间,还被钉在家庭教师耻辱柱上…… 吕尚书打了个哈哈:“不说这个,不说这个,走,我领着你们去学校逛逛。” 谢家的学校跟万州城里的学校是不一样的,课程设置得不一样,考试的内容也不一样。 吕尚书显然是在这儿混得熟了,先去找教务处的人要了具体大、中、小三种班级的课表,末了,又随机选了个办公室,要了几份教案给两位来客瞧。 正赶上学生下课,李全节瞧着,他师兄好像还遇上了个熟人? 是个浓眉大眼的小女孩儿,隔着点距离瞧见他师兄,惊奇不已地叫了声:“咦?是马田氏!” 她旁边的小伙伴儿纳闷道:“小玉,你认识他吗?” 小玉好像跟同伴解释了什么,但是李全节没听见——他师兄拉着他离开了。 李全节又惊又奇。 走出去几步,师兄还很不解地回头看他:“为什么那个小姑娘管你叫马田氏,你们认识?” 李全节:“……” 李全节真是满头雾水:“不认识啊!” 他赶紧说:“师兄,我既不姓马,又不姓田的,她怎么会管我叫马田氏?” 他师兄好像是豁然开朗了:“哦哦,也对!” 然后又摸着胡子,眉头紧皱:“她为什么会看着你那么叫呢?好奇怪啊!” …… 李全节在学校里走过看过,再将手头上的几份教案从头到尾细读一遍,就开始明白谢家施政的魅力所在了。 这些天,万州城里在传的东西,他也有所听闻:“我听人说,谢家新通过了一个政策,明年起,这座城里边所有的孩子,不论男女出身,但凡身体可以正常出门的,都要去念书?” 吕尚书被挠到了痒处,一脸的与有荣焉。 他点了点头:“不错。” 李全节觑着他的神色,忽然间为之一动:“莫非,这竟是师兄你的提议?” “……”吕尚书只得老老实实地道:“不,这是你师嫂的提议。” “原来如此!” 李全节大为触动:“这样来看,谢家倒真算得上是知人善用……” 吕尚书觑着他脸上的神情,就知道这个师弟这会儿已经有些动摇了。 他请与李全节同行的薛守一自去逛逛:“我们师兄弟说说体己话。” 李全节猜到了他的心意,只是也没有阻拦。 薛守一从善如流,与李全节约定晚点在迎春酒楼见面,便行礼离去。 他走了,那师兄弟二人再说起话来,便要自在随意得多。 李全节叹一口气:“师兄,你在金陵的经历,我也有所耳闻,只是陛下毕竟是天子,年纪又轻,为奸人所蒙蔽,一时不察,也是有的……” 说到这儿,他禁不住问了出来:“师兄怎会到此?我在邸报中看到你们夫妻二人丧命的消息,一整日都没吃下饭去……唉!” 略微顿了顿,又说:“师兄可能有所不知,陛下还为你加了‘文襄’的谥号呢!” 他不说还好,一说起来,吕尚书霎时间火冒三丈:“凭什么给我‘文襄’?以我的功勋,难道还担不起‘文正’?!” 小王八蛋,杀都杀了,居然还舍不得给我个好谥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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