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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他怎么能不爱她? 可是他不能再爱她了。 谢道安可以做她最好的兄长,但是唯独不可能是她的丈夫。 绝无可能。 北上沿途的春耕还没有彻底结束,路边菜园里新发的菜苗正欣欣向荣,他叫那饱含希望的春风吹得心如死灰。 谢道安近乎恍惚地对自己说:一切都结束了。 …… 舒州。 谢道安走后,谢星煌取代他,正式参与每日的舒州文武高级官员例会。 舒州的官员们知道少主离开,无一例外,全都觉得吃惊。 这是什么时候了? 火都烧到眉毛了,万一韩本中忽然间打过来了,该叫谁来拿主意? 谢公主? 谢公主能行吗? 但是无论行与不行,现在谢公主都已经坐在那儿了,少主的长史谭梅村也坐在她身后,一副唯公主马首是瞻的样子…… 其余人还能说什么? 俗话说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刚知道少主不在的时候,人心还有些纷乱,等到了开完第一天的例会之后,所有人的心都定了。 谢公主不愧是谢家的女儿,才能气魄绝不逊色于少主。 甚至于可以说同少主相比起来,年轻的谢公主似乎更加擅长于吏治。 于是乎所有人在安心之后,又不免去思量另一个问题——少主为什么忽然间折返回袁州了? 须得知道,因现下南北大军对峙,先前过年的时候,少主都没回去呢! 这会儿忽然间一声交待都没有,就带着一行扈从回去了…… 必然得有一个极其强硬的理由才行。 谭梅村倒是知道为什么,但他是打死都不能往外说的。 他忧心忡忡地想:少主,你回去好好说,哪怕是为了我的仕途呢,也千万别被主公打死啊! 结果谢道安没出事,舒州没出事,反倒是看起来最不相关的谢元德出事了——在舒州遮遮掩掩的忐忑议论当中。 能让少主抛下一切,星夜疾驰折返回去的,会是什么事? 底下人悄悄地去回禀谭梅村:“长史,外边有人在传,说主公骤然卧病,夫人打发人送了信召少主回去……” 知道一切的谭梅村:“……” 谣言猛于虎也! 他又不禁因为这传言而心生警惕,马上去知会谢星煌此事:“请娘子传召舒州文武官员明说此事,平定物议,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同时道:“下官马上请邓、杨两位将军巡营,防范南楚借势南下!” 谢星煌知道这是老成持重之言,当下颔首应了:“就这么办吧。” …… 谭梅村所想不错,谢道安的骤然离开,的确让韩本中部蠢蠢欲动,也有人提议趁机南攻,打谢家一个措手不及。 并且这样的呼声还不在少数。 “谢道安此时离开舒州,匆忙折返,必然是谢家的都城袁州发生了大变故,有什么变故竟然能让身为前线主帅的人马上回去?一定是谢元德出了什么事!” “谢道安再如何多谋,也还是个毛头小子,谢夫人一个女流之辈,想也难以稳定大局,如此天赐良机,若是弃之不顾,实在可惜啊!” 韩本中的幕僚于恩远坚决反对:“你们怎么知道谢道安真的离开了舒州,而不是故意作态给我们看,以此来引诱我们南下?” 帅帐中众人听得一默,原先发热的头脑也随之冷却了下来。 只是到底不甘心:“于先生,万一不是谢道安诈我们呢?岂不是凭空输了良机!” “这算个什么良机……” 于恩远面露哂笑,不以为意:“就算是谢元德果真病重,难道我们贸然南下,就能赚到便宜?” 他就事论事:“新君登基之初,便有外患,岂不是反过来帮助他们拧成一股绳,先把来犯之敌打出去再说别的?” “以谢夫人的谋略,即便真有人反对谢道安上位,她也能借助北伐消耗掉这些人,反过来巩固谢氏的政权!” 于恩远道:“捡便宜这事儿,要在内忧不断、谢氏自顾不暇的时候才能做,这时候谢元德死了,其余人又无反相,谢家治下一片哭声,哀兵必胜啊,诸位当慎之!” 另有谋士提议:“兴兵是使不得的,倒是可以借此事试着施反间计,若使谢氏内部不稳,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于恩远没有说话——老实说,他对此也并不抱有很大的希望。 因为有能力内讧的几个谢家人都有着各自的短板。 谢元英年岁与谢元德相当,膝下却只有一子,今年才十六岁,不能长久。 谢元举就更不必说了,成婚数年才有了一个女儿,今年好像也才几岁大,听说都督夫人又有了身孕,但也未知男女。 谢元至是谢家四兄妹之中最年轻的,他更不行——这会儿都没成家呢! 更不必说谢龙泉还在,依照这个女人表现出来的性情和气魄,至少在她有生之年,内部的分裂是很难达成的。 谢家人没指望,其余人更没指望。 相较于谢元德,于恩远更畏惧的其实是谢夫人。 他有生之年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对手,纵横捭阖,虚怀若谷,在她手下做事的人,对她都有种近乎狂热的信仰。 先前舒州那儿有人为她建了庙,称她为圣母娘娘,这些年竟然蔓延到瑗水以北来了! 朝廷将其指为淫祀,数次捣毁,却都屡禁难改。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此行的屡禁不止,又何尝不是这句话的另一种反映呢。 众人聚到帅帐去议事,兴尽而来,败兴而归。 于恩远不免接受了几个怨恨不满的眼神,只是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等其余人都走了,韩本中问他:“你以为此事如何?” 于恩远摇了摇头,坦诚道:“节帅,我没从其中看到任何可以钻空子的地方。” 南北之间,一定会有一场大决战。 堂堂正正的一场决战。 韩本中说:“于我而言,也未尝不是一种很好的宿命。” 于恩远看着他,忽然间发觉节帅老了。 他总觉得节帅不该这么老的。 尽管节帅的背脊仍旧挺直,说话时候的声音仍旧铿锵有力,但是他的头发白了,胡子也白了,整个人都不可遏制地透着一股暮气。 于恩远知道这暮气因何而来。 安州的事情传到金陵,霍无咎到底被撤了职,亏得节帅力保,所以才能继续在军中做一个小小队率。 而从今年正月起,朝廷供应过来的军粮,就都是往年沉积已久的旧粮了。 有朝廷腐朽的缘故,但也的确是力不能支了。 也是怪了,户部每年入账那么多钱粮,都去哪儿了? 于恩远不能深想,也不愿深想这个问题。 节帅愿以身相报朝廷,他愿以身相报节帅,若哪一日事败,有死而已。 …… 谢星煌收到了北边韩本中打发人送来的药材。 其中当然没有什么千年的山参、万年的宝物,不过是寻常门户往来赠送的病礼罢了。 韩本中的使节表现得彬彬有礼:“我家节帅听闻谢侯病重,故而特意遣我前来问候,聊表心意。” 谢星煌端坐上首,言笑自若:“节帅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他误会了,我父亲平安无恙,城内谣言,纯属子虚乌有。” 使节看起来很为谢家高兴:“如此说来,倒真是幸事啊。” 谢星煌含笑点头,又叫人去备酒还礼:“于先生何时启程北上?若有闲暇的话,不妨在舒州走走看看,感受一下本地的民风。” 她语气和煦,娓娓道来:“城外的春耕才刚结束,倒是近来时节适宜,山上到处都是种树的人。舒州治下各县忙完了农耕,这日间,便要就水利和城防事项来联合商议……” “您要是有意,也可以去旁听。” 于恩远定定地注视着她,忽然间叹了口气:“娘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实在不敢领受。” 谢星煌莞尔道:“于先生是怕自己看完之后就不舍得离开了呢,还是怕这一看给韩节帅招惹来麻烦呢?” 于恩远不答反笑,那是个感慨中带着落寞的笑:“今日见了娘子,便可以想见令堂的气度与风仪了。” 谢星煌因他脸上的笑容而对他平添了几分敬重。 他知道自己在走一条什么样的道路,但还是毅然地踏了上去。 谢星煌知道自己无法打动他了。 “于先生,既然如此,我就不多留了。” 她心觉惋惜,但是并不沉郁地说:“谢家有谢家的路要走,你也与韩节帅一起渡你们的河吧。”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于恩远向她正色一拜,辞别离去。 …… 谢道安走得匆匆,回得也匆匆。 其实总共也才四天罢了,但是等第五天议事的时候,众人见到他的时候,都吃了一惊,又慌忙起身见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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