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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浑身是血,抱着只剩琴身的残骸,手指上的血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线,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鬼。
周承安认出来了——就是他从巷口跑掉的那个疯子,就是杀了老张的那个畜生!
周承安从腰间拔出枪,手指在抖,握不稳,另一只手也上去,两只手一起握住枪柄。
枪口对准沈轻侯,他吼出来,声音劈得不成样子,耳朵里全是嗡嗡声,他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吼声:“你他妈——”
沈轻侯此时也发现了两个活下来的人,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周承安,像要把对方生吞活剥。
他抬起右手,手指按在古琴残骸边缘绷着的最后一根断弦上,血从指缝里往下滴。
他的手指在抖,弦按不稳,滑了一下,钢丝弦割开他本就烂得不成样子的指腹,血珠子滚下来,砸在地上。
他又按上去,用拇指压住,指甲嵌进弦里,指尖的骨头硌得弦微微发颤。
周承安扣下了扳机。
子弹出膛的声音沈轻侯听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子弹撕开空气的震动,像一道细小的风,朝着他的胸口过来。
他没有躲,也没有力气躲。
子弹擦着他的左臂飞过去,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喷出来,溅在旁边的墙上。
他拨动了琴弦。
一道音波从断弦上炸出来,已经没有之前那种毁天灭地的威力了,只有勉强凝聚成一条线的力度,像一把薄薄的刀,穿过空气,击中了周承安的胸口。
周承安的胸口当即塌陷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血从嘴里涌出来,身体晃了晃,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后倒下去,后脑勺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没了呼吸。
沈轻侯没有看他,转身冲向方远。
方远撑着,看见沈轻侯冲过来,他举起左手里的警棍。
他的右臂已经断了,吊在身侧,动不了。
他的平衡感全乱了,看东西是歪的,但他在沈轻侯冲过来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了警棍。
警棍砸在沈轻侯的左边肋骨上,骨头裂开的声音沈轻侯听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左侧身体一麻,然后剧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疼得他差点跪在地上。
他的身体歪了一下,差点摔倒,手扶住墙面才站稳。
他没有退。
他扑上去,用额头撞向方远的脸。
额头撞在鼻梁上,骨头碎裂的触感清晰地传过来,方远的鼻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温热的血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滴。
方远眼前一黑,手松了,警棍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沈轻侯抓住方远的左臂,张嘴咬下去。
他咬在方远的小臂上,牙齿嵌进皮肉里,血涌进嘴里,铁锈味漫开,他大口大口地咽着,像在喝仇人的血。
方远惨叫了一声,用膝盖顶沈轻侯的肚子,顶得他胃里翻江倒海,酸水混着血往上涌,他没有松口,反而咬得更紧,牙齿几乎要咬到骨头。
方远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挣扎的力度也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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