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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声音更近了些,言无咎抬头,就看见他停在窗边,自向外开的窗缝中露出一只带着哀怨的眼睛。 哟,他还哀怨上了? 言无咎挑眉,抬手露出在看的那半页游记,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不是看见了么?” 说完,他就直起身子,用拿着书的手去够窗户。还未摸到窗撑,就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腕。 东方盛的手掌烫得像块火炭,是不是习武之人都有满身火气?言无咎有些诧异看向他握住自己手腕的姿态,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拿走了游记,又被一股巧劲儿将手推回屋内。 随后,他再次听到东方盛的声音:“无咎哥,在忙吗?” 言无咎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笑声刚落,就听见推门声,随后是东方盛先斩后奏:“无咎哥,我进来了。” 言无咎没了游记,卷自己鬓边的头发玩,随意道:“稀客,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这个闲人?” 被言无咎不轻不重怼了一句,这人脸上却泛起一丝薄红,他快走两步,来到言无咎身旁,试探着如往常般坐在他膝边。 还顺便替他盖上了半边蚕丝小被。 言无咎见他这样做派,只觉得稀奇,上下打量他,也不说话。 他又静默半晌,才道:“这两日……是有些忙。” 紧接着,像是怕言无咎多问似的,迅速转移话题:“我听他们说,你最近不去用晚膳了,这是为何?” 言无咎笑一声:“他们没同你说么?我不信。” 东方盛皱眉:“修禅定……修那玩意儿做什么?” “外道之人,修个非想非非想处天罢。” 对此一窍不通的东方盛迷茫:“这又是什么拗口令?” 言无咎瞧他一眼,不答话了,懒洋洋往身后倚,没想到半路,却被拽住了手臂,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横抱住。 “这是做什么呢?”他推一把东方盛的胸口,将自己半边身子悬在外边,脊柱旁边就是锐利硬木桌角,竟也不觉得危险,只有东方盛骤缩瞳孔,一把揽住他的腰,手背青脉撞到桌角也不言不语。 他的手放在言无咎腰上时,极细微的颤了一下,像是转瞬即逝的躲闪,紧接着又下定某种决心似的,牢牢地依附在了言无咎腰身上。 “我错了,无咎……哥,我错了。”他低低道歉。 ==========作者有话说:========== 啊……拉扯感……写的好快乐 言无咎被东方盛抱也抱习惯了,认错也不知听他说过多少回,如今仰着头看他,落日余晖透过半透明的窗纸落在他身上,照出一层柔和光晕,却觉得好似与之前有什么不同了。 究竟是什么不同了呢……他生出探究欲,向对方的眼底望去。 言无咎纤长睫毛翕合两下,露出黑曜石般的眼眸,东方盛与他对视,恍惚间看到了千万碎星金砂。紧接着,他在这名贵宝石之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眼中既然可以映出我,再进一步……又有何不可? “错了?”言无咎声线微扬,重复他的话。 东方盛抱他在怀里,险些心猿意马,还记得认错,却不记得该说什么,只是重复:“我不该、不该躲着你,是因为这几日……” 他还记得不能将那些痴心妄想讲出来,却忘了自己究竟要找什么理由掩盖这几日的躲闪。 言无咎打量他无措模样。这样看来,又还是原先那个人。在他面前像个孩子,谨言慎行,希冀留个好印象。 言无咎没有非要逼他给个说法,但是看他大脑空空结结巴巴又实在有趣,就饶有兴趣看着这人跟自己的脑子较劲儿。 最后,东方盛声音低了下去:“先去吃饭吧,沿海新到了一批海货,你之前不是很喜欢吃蚝烙吗?其他海货味道也很鲜美,去尝尝吧?你这几日又瘦了……” 言无咎:“我向来如此,你我多日未见,想来是将我同旁人记错了。” 言无咎:净瞎说,我的体重一克都没有掉,别说一克,一厘都没有。 东方盛喃喃:“哪有什么旁人……” 此话一出,他看到言无咎狐疑眼神,自知不妙,轻咳几声,转头向外走:“走吧,放到第二日就不新鲜了。” 言无咎被他安置在轮车上,又在身上盖一件大氅,这样一来的确没再多关注“旁人”的话题,只好奇道:“黑木崖上怎会有新鲜海货?” 东方盛道:“底下人的供奉,你若喜欢,我叫他们多送一些来。” 言无咎不过是吃个新奇,多喜欢却是没有的,闻言随口道:“不过寡薄口腹之欲,不必麻烦。” 他没留意,身后东方盛握着轮车的手一紧,神色有些晦暗。 “无咎哥,没有什么让你流连的东西么?” 言无咎甚至不必多想:“左不过身外之物,过眼云烟,体味过就好,有什么好流连。” 物欲嘛,有一些,但不多。能满足是好事,满足不了也无关要紧。言无咎一贯看得开。 反正,他本就什么都没有。 当然,这话不必说出口。 他认真品味过每一样食物,东方盛在一边,几乎与他一起放下筷子,饭量不比以前。 言无咎疑惑:“你这样就吃饱了?” 东方盛心中装着事,勉强笑笑:“我也是吃个新鲜。” 他仍在想言无咎方才的话:体味过就好么…… 他看向神情自若的言无咎,心中不由苦笑。 有时候佩服这人的洒脱;有时候,竟有些憎恶这人的洒脱。 是夜,弦月高悬于天际,有薄云被风拂乱,如云纱漫卷,笼罩本就寡淡的月光。府内除却门口两盏灯笼照红半边门楣,再无灯盏。内外一片漆黑,不见五指。 书叫人拿走还没还回来,言无咎无事可做,早早歇下,如今想来,应正熟睡。 一个高挑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他床头,什么也没打算做,只是定定望着他。 目光缱绻,自眉头流连向唇角,在看到他随意搭在塌外的手时微微蹙眉,俯下身子将手塞回被子里。 顺便摸摸被子中的温度——冰凉一片——眉头皱得更紧,手握着言无咎的手,许久不肯放开。 直到言无咎想要翻身却被禁锢住,发出不满地呓语,这人才触电般松开了手,脸上带着一种大梦初醒似的表情,猛地后退几步,随后仓惶离开。 待确定他离开老远后,原本闭着眼睛的言无咎抬手捂住了额头。 【他在这看了多久……?】 【好一阵咯,估摸是丑时不到就来的。】 不到丑时?那岂不是已经在这看了他……一个半时辰? 言无咎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站在床头时下意识就想直接击倒,反应过来对方是谁的时候简直是无语至极。 怎么,前两天躲着完全不见,今天认错之后就在晚上偷摸出现,补时长呢这是? 言无咎在直接出声吓东方盛一跳和装睡看对方想干什么之间犹豫,最后还是选择按兵不动。要说从前他肯定觉得吓人一跳比较有意思,如今相对于直接找乐子却觉得看透这个人更加要紧……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心易变吗? 他假装闭着眼睡觉,实则东方盛的一举一动尽在掌握之中。 但东方盛也没动。 他只是用某种好像饿了许多天的肉食动物看着猎物的眼神,目不转睛盯着言无咎看。好像想将他目光所及的每一处都细细品尝。但与此同时,又藕断丝连,以至于,如果真的比喻成唇舌,不像撕咬,像……舔吻。 至此,言无咎已经感觉到些微的不对劲了。 而当对方握着他的手塞回被子里、给他暖手、掖被角的时候;当得知对方在黑暗中注视自己的时间远比想象中来得更长的时候…… 言无咎再也无法用“兄弟情深”这四个字来修饰东方盛对他的感情了。 …… “我来为你卜一卦吧。”言无咎突然开口对陪在他身边的东方盛说。 “什、什么?”东方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言无咎心平气和道:“我于卜算一道略同皮毛,今为吉日,不卜一卦可惜了。” 东方盛素来不信这些,但因为是言无咎所说,他老老实实应下。 言无咎轻眯双眼,似在看日时,半晌后道,“算姻缘,如何?” 东方盛一惊,第一反应是言无咎知道了。后来才想起,也可能是巧合。他手心中已有冷汗,嘴上却装作无谓道:“无咎哥怎么想到给我算这个?男子汉大丈夫尚未立业,如何成家?我于此道并不着急。” 言无咎脸上没什么波动,看样子不像是发现了他的感情,只是认真道:“时辰合适,权作消遣。” 东方盛放下三分心,“要怎么算?” “测字吧。”懒得装,选个简单的。 下人奉上笔墨,东方盛犹豫片刻,在纸上写下一个“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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