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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成那个人抿起的唇,伸出的手,绯红的眼角和落下的眼泪 言无咎才意识到,自己在想他。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东方盛。 对方与他现在所膈,远非千山万水这样简单。如若真要说,大概是此生不复相见的关系。 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个再无关系的人,相互遗忘也是件正常的事情。 更何况,之前做出抉择,叫东方盛忘了他的正是他自己。 既然如此,他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怀念故人? 那不过是一抹捧起时会感到微凉的火焰。 短暂的沉默之后,陆小凤听到言无咎的声音。 “啊,的确想起了一位故人。” 他如是说道,声音中却没有被误解背叛的苦涩,只剩怀念。 “不过是件小事,”言无咎吐出一口气,尾音像天边的云化成细雨,“小到……或许对方早已忘记。我也不该再想起的。” 当真是小事么?记了这样久,让你露出那样神色的,会是小事么? 那么你所展示的所有特殊,是因为那个人是特殊的吗? 陆小凤按捺下心中涌起的些许酸涩,笑得勉力:“虽然我不认识那个人,但我猜他一定还没有忘记你。” 言无咎听着好笑,看了他一眼:“怎么,又叫你推理出来了,大侦探?”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遮住自己的嘴角,声音轻快:“是啊,我对此可是很敏锐的。”敏锐到只需要一个瞬间,就能意识到之前从未想清楚的事。也敏锐到只从对方的一个神情,就能察觉出一次错过。 “不如我跟你打个赌,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再去问问对方,看我猜的对不对。倘若我猜对……” “我没办法。”言无咎轻叹一口气,看向窗外,轻声道,“此世,想是再见不到他了。” …… “节哀。” “节什么哀?你好像误会了什么。”言无咎皱眉,“要是我现在还能见到他,他真要成‘老不死的了’。” 陆小凤瞪大眼睛,这样的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真让人意想不到,想到就是无法抑制的开心。 言无咎:“……” 言无咎:“你刚刚,是不是笑了一声?” 陆小凤左顾右盼:“有吗?没有吧,你听错了,大概是风声。” 言无咎张口想说,我怎么可能听错,但就在此时,他捕捉到皇帝派来的暗卫急速逼近的动静。 再一看,陆小凤已经正襟危坐,摆上老人家的谱了。 言无咎:……罢了,总解释不对,这人觉得好笑也正常。 笑就笑吧,还能打一顿不成。 他扭过头,不再看陆小凤。 台下的剧情暂告一段落,又要整罢衣装,上台演出。 …… 此厢寂静,唯有月色柔光伴风过林梢,簌簌作响。 烛影摇曳,树影婆娑,逐渐拉长,待到深黑树影巧之又巧落在窗边时,烛火焰心被风吹乱,只留一点极细的火光,拽着焰芯不放。 “请神医验药。” 暗卫出声,屋内名为言无咎的少年明显被吓了一大跳:“呀,什么时候——” 他话说到一半,大约是觉得有些不稳重,就以袖掩口,遮住了自己惊讶的神情。少年人狭长的睫毛落在眼下,像一只轻轻振翅的蝴蝶,他脸颊染上一点粉意,抿抿唇,故作老成的咳嗽一声,道“放那儿吧。” 然后,他在暗卫看不到的地方睨了一眼“老神医”。 言老神医连忙闭上了半眯着的眼睛。 暗卫听话将药放在堂前木桌上。 其中汤药微微晃动,有一滴沾在碗沿上,顺着青瓷冰纹缓缓流下。 少年神医方才大约是在赏闻窗边的月季,如今不着痕迹理一理衣袖,拿起窗边靠着的黑釉木仗,踱步过去。 老神医方才大约是靠在榻上闭目凝神,如今眯着眼睛醒盹,也不着急过来。 言无咎的手搁在药碗上,指尖沾湿棕色的药汤,放在鼻尖轻嗅。 暗卫不知道小神医能闻到什么,只知道他缓缓靠近时,沾染了一身的月季香。 而那仍旧泛着粉意的面庞,原比见惯的月季要迤逦动人。 ==========作者有话说:========== 啊,写着写着感觉教主大人在幽怨的看着我?怎么回事…… (神情恍惚) 我尽量一口气更完这波剧情再躺平(?) 毒并没有下在平安汤中,而是下在盖碗之上。 盖碗干燥时,药粉便牢牢依附附其上。而一旦皇帝醉心政务,碗中的汤药搁置超过一炷香功夫,产生的蒸汽便会将杯盖上的毒带到汤中。这就是为什么试毒的银针和饮食太监都没有发现其中异样的原因。 皇帝知道此事后,当夜御书房的烛火一夜未熄。 王安不过是此局之中的一把刀,在尚未探明其背后主使究竟为谁之际,不宜打草惊蛇。 不可打草惊蛇,但若皇帝看你不顺眼,总有许多法子整治。 因此,饶是这几日莫名其妙倒霉糟了许多说不出口的秧祸,王安也没想到是自己暴露了。 继而,该是探明幕后主使的时候。 皇帝究竟怀疑过谁,又用怎样的手段去试探,暂且略过不表。 言无咎和陆小凤这边,却是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们的确在此事之中得了皇帝的信任,然而也正是因此,误打误撞捅破一桩牵扯颇多的秘闻。如今皇帝打算全力以赴追拿要他身家性命的凶手,根本没可能分更多注意力出来给他二人。 “这下好了,咱们得以在假装神医的道路上渐行渐远,假戏成真。真有哪天皇帝留你在这儿当太医院院首,我也不会觉得意外。”陆小凤一边饮茶一边调侃他。 言无咎翻个大大的白眼,“待在皇宫这许多天,别的没学会,就学会阴阳怪气了不是?” 他二人非得装成不会武功的一老一小,又没什么事做,实在是无聊,斗了几句嘴,一天才算有点起伏。 言无咎若有所思道:“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叫这些事情不必连在一起,你我也更好全身而退。” “如今才好全身而退,那你原本的打算是怎样?”陆小凤问。 言无咎不语。 陆小凤久等不到他的回答,笑了一声:“你不说我也知道。无非就是将什么欺君之罪一力承担下来,再跟我说没我的事,逼我离你远远的。” 他虽在笑,眼中却无笑意。 言无咎默然,望过去的时候带着点倔气。 陆小凤看着他,半晌叹一口气:“在你跟司空摘星说不打算易容,顶着自己的脸自己的名字大摇大摆入宫的时候,我就该知道的。还有什么比你在皇宫这件事,更能吸引宫九回来一遭的呢。” “只是,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他说着说着竟自己生气闷气来,把头一扭,再不说话了。 言无咎看在眼里,有些无奈。 他想说一句:怎么没考虑过,我不是把你安排的好好地么?但如今说这话似乎只会让陆小凤更生气……虽说好似真没见过此人生大气的模样,还有点好奇…… 他咳嗽一声,走过去,坐到陆小凤旁边,拍拍他的肩膀,“如今再说这些也没有意义,总之这条路短时间内已经走不成,我们也有了从长计议的功夫。” 他瞧瞧陆小凤的背影,估摸着气还没消,又真假参半道:“名字一事,倒也不是一开始就算计好的。不过歪打正着。我怎会真的为了一个宫九搭上自己呢?我有后手。” “当真么?拿自己作饵之事,你做的可真熟练啊。”陆小凤挑着眉毛望他,“那你倒是说说,你留了什么后手?” 言无咎眨眨眼睛,装作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般。 “你看那月季,开的真好。” 后手……自然是有后手的,能不能说,那肯定是不能。 总归到时候把陆小凤支出去,剩下的事情还不全是他一张嘴说了算。 待到此间事了…… 待到此间事了,心中的疑虑有个定论,也是时候去寻那所谓的“山庄”了。 与其届时再想方设法道别,不如就这样自然的分开。 若还能有再会的那天,想必是极好的。若山庄的主人——留下太多线索的未来的他自己——窥探到的命运是就在此处与此世告别,那么最好的做法也是缄默。 上一次的分别太过撕心裂肺,以至于言无咎开始惧怕话说别离。 不过此刻,言无咎看着陆小凤与他交谈时不注意飞起来的胡须,柔和了神色。 此刻,还是与他好好相处,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吧。 时光飞逝,眨眼便又是一年冬日。 陆小凤虽已经用上透气的易容,但还是需要不时出去透透气。 好在皇帝如今十分信赖他二人——以言无咎尤甚。故而言老神医得以在宫外有一幢宅子,皇帝特许他自由出入京城,且所到之处皆可享太医院首正三品官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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