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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到此处,忽然顿住,及时住了口。 温雪乔听懂了她的未尽之意,所以没有接话。 小师妹却慌了。她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急切:“大师兄,你还在怪我对不对?你怪我那天不该过去强行把你带走,更不该打了那个混账一掌!” 她虽然很后悔惹一向温温柔柔的大师兄生气,但再给她一百次机会,她都会强行把当时身受重伤的大师兄带回来,因为必须让大师兄离那个混账远远的!可她这么做后,大师兄是一定会生气的,真是难为死她了! 温雪乔终于转过身来,语气没有责怪,也没有怒意:“我魂牌有异,你来找我,我不怪你。” “可你不该迁怒于他。”他说。 小师妹一听,果然知道他在气这个,更是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样。 温雪乔无奈道:“我去找师父,问些旧事。” —— 青山寺。 老和尚推开窗,夜风灌进来。他所站的方位,正对着谢今朝的房间。那房间上空,黑云压顶,天雷滚滚,正冷冷俯瞰着那片屋顶。 雷云之下,阵法隐隐若现。 那是七杀阵。 此阵能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欲念,有太多人在此阵中崩溃,有人发了疯,有人杀了所爱,有人将城屠尽——但最后,无一不是死于雷霆之下。 今夜那刀宗弟子的心魔,怕是压不住了。一个修杀道的人,手中沾了多少血,心里便积了多少孽。若他今夜再杀了他心爱的那位至纯魂体,怕是会疯得更厉害!届时他会想杀人,想破坏,想将这世间所有碍眼的东西统统斩碎,将这方圆百里的一切活物,都拖入一场血雨腥风。 老和尚站在窗前,静静地等着。 —— 魂海。 寂静的黑暗。 这是花满楼时隔多年后,再次亲眼视物。 那人墨发只用一根墨色发带高高束起,露出额头。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非但未减其锋锐,反而更添几分不羁的杀伐之气。 这是一张很有冲击力的俊脸,让人一见难忘。 哪怕花满楼抚摸过它很多次,熟悉它的每一寸轮廓,可他从未想过,当这些轮廓组合在一起时,竟然最后……会是这般模样。 尤其是那双眼睛,和他想象过的差太多了。 那里面有比永夜更深的纯黑和寒冰,压着极致的孤独。这让他随便地站在那里,三尺之内,却已像是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原来,他生得是这个样子。 这个念头,和这张脸,一同撞进了花满楼的意识里——不必等对方开口,他已经知道,这人就是谢今朝……这是他想看很久、很久的人。 黑暗曾是他的全部,他早已习惯。 但此刻,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高兴。他在高兴,在重新看见这个世界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人……可以是谢今朝……哪怕是梦里的谢今朝。 谢今朝一步步上前,每一步却都踩在他退无可退的边界上。等花满楼意识到时,后背已抵上冰冷的墙,而对气息已近在咫尺,将他困在这一隅方寸之地。 花满楼微仰着脸。 任凭他逼得自己退无可退、呼吸交错。 但他没有躲开,那双盛着无限温情的眸里,仍旧残留着亲眼“看见”谢今朝时的光亮。 因为这是一个梦。 所以,没有关系。 他大可放任自己沉沦与遐想。 谢今朝低下头,看了花满楼很久,确定他没有要打自己的意图后,暗啧一声,放肆地扣住花满楼的手,再带着他的手,暧昧地贴上自己的侧脸,拇指轻轻抚摸他的手背,力道带着无声的占有。 多么反常! 大美人还是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上一次见他,还对他大打出手,结果这一次,竟然如此温情与纵容?他这是有多喜欢自己这张脸? “你很高兴?”谢今朝的声音很哑,压着要将人包裹住的黏稠,“你看起来很喜欢我这张脸?” 花满楼没有抽手。他的指腹沿着那眉骨缓缓滑下,又顺着鼻梁落到唇角,像在抚摸一件刚入手的藏品,爱不释手,又生怕梦醒了。 然后,他停在了唇边。久久,方确定道:“我好像……亲眼看见了你。” 这触感,这温度,真实地不像在做梦。 谢今朝笑了声,那笑声震得人手心痒痒的。他低下头,亲了那手一口,就着那姿势,一路往上,直至额头抵上花满楼的额头,任由双方呼吸很近,近到分不清是谁的。 在他的魂海里,花满楼的魂体没有受伤,所以当然能看见——也就是说,大美人是因为能看见了,所以才对自己这么温柔的? 谢今朝声音带着一种缠人的尾音,刚好黏在花满楼的耳畔:“你还没回答本座,本座这副模样,可还能让你满意?因为你好像很喜欢本座这张脸?” “……喜欢。” 花满楼心想,你是何种模样,我都会喜欢。 谢今朝放肆地带着花满楼的手,沿着自己的下颌,滑过喉结,再落向领口,像是一个急于展示自己所有物,要把自己身上每一寸能取悦对方的地方都献上去:“除了本座的脸,你还可以看看其他地方。” 花满楼的手被他紧紧握着,引着,触到那坚实而温热的胸膛。 ……这颗心是热的,心脏在里面有力地跳动,不再是奄奄一息的谢今朝。 “这是本座的胸膛,喜欢么?” “……喜欢。” “本座还有其他的地方,也是热的……” 一开始,花满楼还未觉有异。直到被带着,越来越往不可言说的地方滑去——他指尖刚触到那微凉的布料,猛地顿住。随即手腕轻巧一转,便从谢今朝掌中滑了出来。 谢今朝抬起空落落的手,疑惑地盯着他面红耳赤的模样。 按照他前几次的经验,大美人这个时候要么会说几句重话教训他,要么会苦口婆心地劝导他,结果他竟什么也没说?好像自己……忽然就变成了他的软肋了? 这个认知让谢今朝既愉悦又不悦。愉悦的是,他发现自己竟能在花满楼这里得到如此纵容。不悦的是,这份纵容显然不是因为他——短短时间内,他不可能让花满楼对自己产生如此深厚的感情。 “那个废物,”他的声音冷下来,带着一丝阴恻恻的意味,“最近又做了什么讨你欢心的事,才能让你忽然对本座这般宽宏大量?” 花满楼没有接话。他举目四顾,像是在打量这片黑暗,他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个梦境,好真实,也好虚无。 “这里是本座的地方。” “你常年生活在此吗?” “是,那又如何?” 花满楼垂下眼睫:“这里没有光,没有声,没有人。若只有你一个人,这里反倒更像是一座牢笼了。” 他心想,倘若对方真生活在这样的地方,那他的所有委屈,抱怨,愤怒,其实都是有道理的,因为没有人能忍受这样的黑暗,忍受这么漫长的痛苦。 “你这是在心疼谁?”谢今朝勾起他俊雅的下颌来,“本座常年生活在这里,你心爱的窝囊废又不准本座出去,要心疼你也是心疼本座,不如你要留下来陪我,如何?” 花满楼静了一瞬。 他没有答,可他的心跳,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的心,跳得好快,好乱……还温暖,柔软,充满了……怜惜,担忧,还有……”谢今朝感到新奇,声音残忍地抚过他耳侧,“一些更滚烫,更说不清道不明白的东西。难不成你真想留下来陪我?还是说,你只是出于对那个废物的爱屋及乌……真可怜,你对着外面那个无用的废物,竟也能生出这般慈悲的心思——你眼光真差,本座心疼你……” 他说到最后,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可你不知道……” “他的脑袋跟石头一样,永远不会懂你的心,你真可怜。” 花满楼承认,他的心确实跳得很快,很乱。 可无论如何,这样隐秘的心思,绝不适合被对方顶着这样一张脸,用这样一种带着暧昧的、甚至带点赏玩的口吻说出来,以至于让他避无可避,狼狈又心悸。 “你怎么能这么……”花满楼身体靠着墙,蹙着眉,心里很难过,几乎说不下去了…… 难道做个梦,都不能顺着他的意来么。 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谢今朝,像嫌他话多。 “你推本座?”谢今朝眯起眼,像没事找事,“他来了,你也舍得推他?” 花满楼垂下视线,稍微整理了被他弄乱的衣服,即使在梦中,也保持着那一身君子的雅致:“……” “你说话。”谢今朝心中的浮躁更甚,“还是你想让我直接宰了他?” 花满楼叹道:“我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了,从来没有你和他之分。对我来说,这世上只有一个谢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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