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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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的。”花满楼声音含糊,舌尖还抵着那糖人的脖颈,却不敢用力,生怕把这脆弱部位也咬碎了。  谢今朝的目光,又重重落在花满楼那张被月光浸透的脸上,眼尾泛着薄红,唇上沾着糖浆。  花满楼真好看。  他想。  从魂海那一夜之后,有的东西就在他身上醒过来了。像蛰伏在骨血深处的什么活物,被那晚的场景一烫,便睁了眼。原来这世上,除了练功,还有别的事情能令他心神动荡——五脏六腑都被搅得不得安宁,像被人攥住了命脉,轻轻一拧,他便连呼吸都乱了分寸,却心生向往。  虽然这欲念最后会成百倍地放大,尽数作用在副魂身上,但他硬生生把那股想宰了副魂的杀心,一寸一寸往回按了——因为他舍不得放弃对花满楼的这股欲念。  这是他唯一喜欢的欲望。  可惜它如今还不成气候。若有朝一日它长成了,长到能被他捧出来——他想让花满楼也看看。  这是独属于花满楼的东西。  “花满楼,你真好。”谢今朝忽然开口,这话真诚地自肺部浓浓地溢出来。  花满楼静了一瞬,才柔声问道:“这糖人,是不是按你的模样捏成的?”  谢今朝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低低应道:“是我长大后,你更喜欢的那个样子。”不是现在这副矮小、丑陋的模样,连牵他的手都要踮起脚的。  他一想到这,垂下头,终于愿意松开了握住花满楼的那只手,克制地挪开,坐到花满楼旁边去,中间远远隔出一拳的距离。  “我很喜欢。”花满楼嗓音温软到一定程度,“可我记得你不喜欢甜食。”  谢今朝眉心舒展:“不喜欢,太甜。但我想给你试一试。”  这句话以后,花满楼安静了很久。  青瓦微凉,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垂在锦衣公子脖颈处的素色发带晃了晃,抚过他温柔的侧脸。他再度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仿佛这句话在舌尖上碾了很久、很久,才敢于吐露出来:“你若娶妻,会有怎样的后果?”  “我会有一个好看的新娘子。”  谢今朝答得很快。  因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你的师门,他们可会反对?”  “不会。”谢今朝想不出他们会反对的理由。  花满楼心稍安,可是新的忧虑又上来了:“那你的功法,还该怎么办?”他嗓音更温柔遣倦了几分,带着些小心翼翼,“若你与人合欢,于你而言,可是会功法大跌?”  若是如此,也可以不合欢。不合欢,便没有这种烦扰了,他也不用担心了。  “不会。”谢今朝这次答得更快。  花满楼蹙起眉:“那你之前说的是……”  “它会影响我每日晨起练功。"谢今朝说,“因为抱着人睡觉,不一定愿意撒手,不撒手的话,就起不来练功。不练功,武功就难以继续精进。”师兄没有骗他,抱着花满楼真的会起不来。  花满楼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那笑意很浅,却仿佛今晚的全部月光全在那一点笑意里。一晃便敛了去。但被谢今朝完整地纳进了眼里。  “你好像很高兴?”他很不理解,“为何?”  “我在想,若是……”花满楼等了等,像是要把那句话想全了才舍得出口,“若是你的枕边人,愿意每天早上和你一起起来练功,对你是否就没有影响了?”  谢今朝想了想:“那就没有了。”  花满楼伸出手,他想用更鲜活的方式确定对方的存在。但手伸到一半就生生停住了,因为他想起对方外在还是半大的少年。  他收回手,又道:“等你恢复正常了,我有话想问你。”  谢今朝从未排斥过他,他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谢今朝眼睁睁见他收手,抿了抿唇:“等我恢复正常了,我也有东西想让你看。”  “好。”  “它很喜欢你。”  “好。”  花满楼的那个糖人也在谢今朝舌尖上慢慢化开,甜得他发腻。他咬着那截糖做的新娘子——月白的衣袍碎了,松松挽着的腰带也碎了,细碎的糖渣在唇齿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这糖太甜了。  谢今朝皱了皱眉。  他还是忍下来了。  花满楼听到了糖渣的破碎声,混合着水声:“你的糖人,是什么模样?”  “花满楼。”谢今朝答得坦荡,“好看。”  花满楼闻言,那截露在衣领外的锁骨泛着粉色,他手里还攥着那根光秃秃的棍子,指尖还沾着糖,粘粘的,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说:“今朝,你有没有想过,挚友之间,也许是不能……”  话音未落,谢今朝抬起花满楼的手腕,把那只手拉过来,低头含住素白指头,贴心地把他指尖上沾着的糖舔掉了。  “!!!”,花满楼浑身僵住了,僵硬地任凭指尖被温热的舌尖裹住。  “你的,也好甜。”谢今朝吐了出去,仿佛刚才那暧昧至极的举动再平常不过了  “糖吃完了。”他问道,“走吗?”  花满楼没动。  谢今朝等着他:“不走吗?”  “你有没有想过,”花满楼像是不知如何向他解释好,“挚友之间……是不能做你刚才这些事情的?”  “没有。”谢今朝道。这个和他让花满楼吃糖人有什么关系。  花满楼认为他毫无招架之力。他无法向行事只凭本心的谢今朝解释人际界限,更让他心生不安的是……在他内心深处,他可耻地贪恋着这份独特的,近乎冒犯的亲近——这份清醒的认知,带来一种混合着甜蜜与绝望的痛苦。  由爱故生忧。  由爱故生怖。  原来竟是如此。  谢今朝还是不能够明白,他只是想请花满楼吃他小时候吃不到的糖,以后还要把更多好东西捧到花满楼面前,看他咬下去时弯起的唇角。  可为何对方的神情这么难以接受?  他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谢今朝第一次有反省的觉悟。  “你若不喜欢,”他凝眉间,割舍得很艰难,“我便不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花满楼轻声道。他是开始觉得,即使问了谢今朝那个问题,他也不一定能给他准确的答案。  “你说过,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谢今朝分明记得很清楚,“请你吃糖,为何偏偏就不行?”  “你只是想请我吃糖?”  “你生气了?”  “你会这样请陆小凤吃糖吗?”  “不会。”  “那陆小凤这么请我吃糖呢?”  “不行。”  花满楼静了一瞬,他转变了心态,不强求于准确的答案了:“若有下次,你至少不能用你现在这副躯体,做这种事情。”  他想想:“因为——”  话音未落,风过暗巷口,忽然止住,好像碰到一处障碍物!  谢今朝心中升起被打扰的不悦,指尖聚起一抹内力,发力。  花满楼凝神,指尖从身侧精准拈住一枚自头顶落下的老叶,腕间发力——叶子飞了出去,又快又直。  两股内力破空无声,没入巷口的暗影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像针扎进墙里。  然后是“当”的一声,重物在寂静中落下。  有人。  还不止一人。  花满楼月白衣袍垂在夜风里,立在屋檐上没动,声音却通过内力,稳稳传入二位不速之客耳中。  “——深夜风凉。二位既来了,不如出来一叙,以免败兴而归。”  话音未落,暗巷两侧无声无息地垂下两条人影。一男一女,倒挂在屋檐下,像两只敛了翅的蝙蝠。男的身形瘦长,嘴角噙笑,笑不达眼底。女的身材矮胖,圆脸细眼,指间捏着两张画像。  他们没有理睬地上的同伙。  柳叶婆,桃花公。  江湖上提起这两个名字,很少有人不皱眉。百晓生排天下黑榜,这对夫妇连续七年位居榜首,从未旁落。但这两个名字又在江湖上足足响了十来年。  最出名,是在十年前。那时东海一带的商船,没有请水上镖师相助,没有哪一艘敢在没有星月的夜里出港,因为总会遇到一艘船,船头挂一盏黑灯笼,灯下站两个人——一个瘦长,一个矮胖。瘦长的那个站在船头笑,矮胖的那个站在船尾数银子。  他们不劫官船,不劫军船。只劫商船。  百晓生在这对夫妇黑榜后面写了一行小字:宁遇阎王,莫遇桃柳妖。  两人身法飘忽,一眨眼已落在二十步之外,恰在花满楼声音消散的那一刻站定,仿佛踩着余音过来的。  那女的抖开画像,看看花满楼,又看看谢今朝,眉头一拧:“怎么只有一个小白脸?那个有藏宝图的冷面阎王呢?”  活人楼放出的消息,说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刀客劫了他们的镇楼之宝,乃是一张藏宝图。画像和传言像长了脚,两天之内跑遍了半个江湖。活人楼有多少好东西不言自明,能被称作藏宝图的,绝对不是什么寻常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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