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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正要提速,忽然——队伍里传出一声尖叫。听着撕心裂肺,让人头皮发麻。 花满楼脚步一顿:“这声音听着——” “花轿里有人在叫。”谢今朝的声音沉下去。 时间回到不久前。 前面的人群往两边让开。 一队人敲锣打鼓从街那头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男人骑在马上,笑得合不拢嘴。后面跟着一顶红色轿子,四个壮汉稳稳当当抬着,再后面是吹鼓手,唢呐吹得震天响,把半条街都震起来了。 很快,红色轿子在一户人家停下。 男人翻身下马,搓了搓手,像是有点紧张。他走到轿前,伸手去掀那幕布—— 花轿的轿布掀开了,可花轿里的新娘子,盖头已经被人掀掉了。 紧接着,一声恐惧的尖叫声划破了喜庆的场景! 谢今朝和花满楼赶到时,人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他们只能停在最外围,隔着攒动的人头听到声音。 “很多人围着红轿子。”谢今朝道,“一个穿红衣服的男人,昏死在地上了。” 红轿子?花满楼皱了皱眉。 按照此地习俗,十月乃是娶妻月。这个月里任何一天都可以成亲,不用看日子,不用问吉凶,只要两个人愿意。所以夜里看见娶亲的队伍并不稀奇,稀奇的是——风从人群那边吹过来,裹着一股血腥味! “走。”他说,“我们进去看看!” 两人轻功一点,转瞬之间越过重重人群,一下子到了最接近花轿子的地方,血腥味更是扑面而来。 谢今朝低头看了一眼轿门,这下看得很清楚了。 ——轿帘掀开了一半,露出里面坐着的女子,凤冠霞帔,大红嫁衣,端正坐在那里。可那张脸已经看不出样子了,整张面皮被剥去,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筋肉,眼眶是两个黑洞,嘴唇没了,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 谢今朝面色骤冷。 “今朝?” “新娘面容被剥,整张脸皮不翼而飞。” “这手法听来——” “与不孤城所埋那八具女尸,一样。” 花满楼的脸色这下不比谢今朝好看多少了。 “谁干的——谁干的!”新郎官被掐醒过来后,扑到轿子前,原想把新娘抱出来,可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不知道该碰哪里,“阿兰,到底是谁这么对你!” “是邪灵的诅咒啊!”一个尖哑的声音从人群里挤出来,是个干瘦老头,花白的胡子上沾着唾沫,“我早就说了不能娶她进门!赶紧把她送回去,不进门就不算我们家的人。快,快!” 几个壮汉撸起袖子,上前就要抬轿。 花满楼闻言往前迈了一步,月白的衣袍落进那群壮汉的视野里,不偏不倚,正好挡在轿前:“诸位,还望稍安勿躁。事关死者的遗体,暂不能搬动。稍待片刻,官府便会到了。” 壮汉们互相看了一眼。那领头为了拿银子,赶紧挥手道:“他既非官府之人,又非两家亲属,管什么闲事。赶紧抬走,晦气死了。” 话音未落,那四人已经发力。 轿杆往上一抬—— 谢今朝恰好抬起一只手,替花满楼按在轿杆的尾端。 四个壮汉憋红了脸,轿子还是纹丝不动。 我要抱你2 见抬不动,知道撞上硬茬了。四个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悬在轿杠上,谁也不肯先动。 “若诸位信不过在下,不妨稍候半盏茶的工夫。我请了一位小哥替我去报了官——他走得很快,算一算脚程,公差也该到了。待他们来了,验明尸身后,再移动不迟。左右不过一盏茶。” “官府又能如何,这是我孙家家事——”老头的话梗着脖子甩出来,唾沫星子溅了半尺远。 花满楼没有退,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就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按律,尸未验之前,私自收殓移匿,杖八十。若途中有所毁损,便不止杖八十了。老人家若坚持这是你家事,只怕是这府君大人来了,难以让你善了了。” 方才碰到花轿之人,一听到府君二字,立马把手从花轿上拿开,活像甩什么烫手山芋。 由此可见,府君大人在此地威信应当很高。 四周静了下来。 人群还僵在那里。谁也不敢先动。 谢今朝见无人再动,松开按在轿杆上的手。 他弯下腰,捡起那一方被丢弃的红盖头——大红色的,边角沾了一点泥。他拍去那上面的泥土,然后走了过去,重新盖在新娘那张可怕狰狞的脸上。动作间很轻,仿佛生怕惊扰她的安宁。盖好之后,他站退开半步,脸色没什么表情。 他总能在无人注意的地方,保有几分用心。 花满楼心想。 一只手蓦然从花满楼身后伸出,用力推了他肩头一把。 没有防备。花满楼趔趄了一步,后腰直直撞上轿杠,一声闷响。他蹙了蹙眉,没有再出声。 谢今朝已至身侧,伸手扶住他的手肘,抬起冷冷的目光。 他在看那个老头。 老头还在嚷,嚷到一半,忽然哑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那少年分明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可他的后背在发凉,活像脖子上架着一把刀。 花满楼一手扶着后腰,另一手按住谢今朝的手背——谢今朝的指尖绷了一瞬,那是他身上唯一没有藏住的东西。 花满楼却摇了摇头。 谢今朝眉间立刻堆满苍雪。 花满楼的意思他知道——他不能动手。至少不能冲这些人拔刀,因为他们连最低层次的恶人都算不上。 更何况,这头顶雷声已然隐隐作响,闷闷的,像在提醒他——只要他一动手,这雷就劈下来了。一劈下来了,就可能伤及花满楼。 他胸口闷冷得很,却进退不得。 老头的唾沫星子又溅过来了:“公差管得着我家的事?抬走!埋了!晦气!” “——再等邪灵进门了,他再拦,连他一起抓!” 有人伸手,扯花满楼的袖子。 谢今朝将花满楼往身后带了半步。半步而已,就没人能伤及他了。 可不知是谁的肩膀又撞了花满楼一下。 谢今朝听见了花满楼极轻的吸气。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有人在起哄,有人在推搡,有人往这边挤,越来越近—— ——推搡间,花满楼又被人撞了一下,谢今朝心里那根弦被拨响! 花满楼心知不好:“今朝——” 谢今朝的忍耐这下断了。 他甚至没有想,手臂已绕过花满楼的腰,避开后腰撞伤处,足尖一点,两个人离了地面,落在花轿红顶之上。轿木沉了一寸,生冷地吱的一声。 人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抬起头! 谢今朝立于轿顶,把目光沉沉地垂下来。那四个抬轿的汉子不信邪,有一人脚下又踏前一步,抵住了! 谢今朝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脚。 “——拿开。” 那人没有拿开。 下一息,一道刀气落下去,在那人脚尖前三寸劈开青石板,裂了。碎石溅上那人脚面,他像被烫着一样缩回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没有出声。 “往后退!” 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冰冷刺骨。 混乱的场面瞬间被这小小年纪身上冰冷的杀意怔住,所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人群中再也没有人敢碰那花轿子了。 事实证明,花满楼再掏心掏肺的道理,都不如谢今朝这把冰冷冷的刀来得管用。 谢今朝薄唇抿成一道线,一张脸像冷面杀神。他目光从那老头脸上慢慢扫过,又从那几个壮汉脸上一一扫过,确定没有人敢再动。 “按他意思,等公差。” “不等,便形同此石。” 很快,齐整的脚步声逼近,踏碎了巷口的寂静。 “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退后!” 花满川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六名兵士,甲胄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铁响。他脚步不停,目光先扫了一圈,老头、人群、轿顶的两个人,最后落在谢今朝腰间那把未完全归鞘的刀上。 刀未完全出鞘,刃口露出一线冷光,明显只起震慑作用。 “怎么回事?” 没有人答他。 花满川没有追问。他绕过轿杠,伸手掀开轿帘,将那方红盖头掀了一角。借着月光,只要看了一眼,就足够他脸色沉了下来。 “来人。”他挥手,“连轿子抬回去。相关人等一并带回。” 那几个兵士动手,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话。 花满川站在轿旁,目光从人群脸上一一扫过去,活像要从人群中抓出凶手来。那些被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避开了。 老头急了,跟上去两步:“花大人,此事和我们无关啊,全是邪灵——” “——邪灵?”花满川闻言,忽然转过脸,“你亲眼所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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