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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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原本眼前一亮，听到那人用刀后，又暗了下去，可花满楼下一句话，又让他心中的战意死灰复燃——　　“如果是他全盛时期，我认为，江湖上没有人能够敌得过他，哪怕是我听不见脚步声的那几位绝世高手。”　　“他在哪里？”西门吹雪想见他。　　花满楼却沉默了下来。　　突然，一道身影飘过他身侧，挡在身前。　　西门吹雪一见来人，剑已出手。　　紧接着花满楼听到了剑锋刺穿胸膛的声音。　　——却不是穿破他的胸膛。　　……　　直到血滴在地上，花满楼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陆小凤！”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嘴里已经喊了出来，“你为何这么做？”　　“……七童。”　　陆小凤气若游丝地倒在他面前，声音带着血沫翻滚的咕噜声。　　“你没事就好。”　　实则他心里在想：你相好再厉害下去，我还怎么死——　　花满楼心一点点沉下去。　　……　　江湖传闻总是比事实来得更动人，当然也更不可信。这件事传到江湖上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另一个版本了：　　据说，陆小凤睡了西门吹雪的老婆，为此把西门吹雪得罪得死死的。花满楼为替往日好友赔罪，特意登门万梅山庄为他说情。在这么要命的关头，花满楼此举，实在有够讲义气的。　　又据说，西门吹雪始终不肯罢休，拔剑便要取花满楼的性命。恰恰在那最紧要的关头，陆小凤从斜刺里冲出来，用自己的胸膛挡住了那一剑。　　——舍身救友，义薄云天。　　江湖人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总要竖起大拇指，赞一声：“陆小凤，他作为西门吹雪的好朋友，真不是个东西。可他作为花满楼的好朋友，真是好样的！”　　那么，陆小凤死后，他的尸体又在哪里呢？　　江湖上，其他人是不关心了。　　只有一个人始终放不下。　　密林深处雾气未散，腐叶堆积的地面踩上去悄无声息。花满楼抬手拨开挡路的藤蔓，终于找到了这里……当日西门吹雪拔剑后，又将陆小凤带走了。这里据说是西门吹雪最后将陆小凤抛尸的地方，也是江湖传言中，埋葬陆西二人友情的最终坟地。　　花满楼已在此处寻觅了许久，绕了好几圈。陆小凤临死前，让自己一定为他收尸。他虽不信陆小凤会死，但那致命的一剑，确确实实又刺进了陆小凤的胸口，所以他必须找到陆小凤。　　没有人比他更能适应黑暗，可他迟迟走不出这荒林，仿佛脚下不是简单的荒林，更像是吃人的迷宫。　　一圈又一圈绕着。　　八哥停在他肩膀上，看起来比他还有气无力。年轻公子抬起手来，心疼地抚过它的翅膀，正在琢磨是否该为了它先歇一歇的时候……　　黑暗渗出了笑意，仿佛再也看不下去了。　　“你一个瞎子，怎么好跑到这种地方来”清脆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俏皮，“你看你那么漂亮的鹦鹉，都飞到没有力气了。”　　那笑声也就在几步之外，却像是从地下传出来的，带着好奇和惊叹。　　花满楼脚步停下。　　“姑娘又是谁？”　　四周环顾后，他望向西北方位。　　“此时已是深夜，姑娘比起在下，更不应该出现在这片林中才对。”　　密林深处，风吹动树梢，沙沙作响。　　西北方位，树好像会动，正在缓缓挪开——原来是四处设有机关。　　花满楼倾耳听去，心中了然。　　然后从雾气里，只身走出来一名妙龄少女：“我可不是寻常的姑娘，但你和江湖上说得一样，是个非常年轻俊美，又很喜欢充当滥好人的公子哥。”　　花满楼听她的脚步声，便知她不是个寻常的女子了：“我想我已经知道了，姑娘不仅出现得不寻常，连身手都非常不凡。”他“望”向来人，“我在找一位朋友，敢问姑娘在此处可曾见过他？”　　“朋友啊？”那声音凑近了些，带着笑意，“什么朋友会让你跑到这种地方来找？这里可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她拖长音道，“除非啊，你是在找该死的陆小凤！”　　这话一落，花满楼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他知道这位姑娘，想必就是他找到陆小凤的关键了。　　“我确实是在找陆小凤。敢问姑娘姓甚名谁，来自哪里，他既死了，此处难道就是阴曹地府——”　　叶灵被他最后一句话逗得“噗嗤”一笑，笑声在林间荡开：“你这人说话倒有趣。阴曹地府？也差不多了——我叫叶灵，你胆子不小，一个瞎子摸到这儿来，也不怕被我这无常鬼勾了魂去？”　　花满楼听出她年纪不大，最多十五六岁：“原来是叶姑娘。在下花满楼，冒昧到此，只为寻我那不省心的朋友。听姑娘提他的名字，想必知道他？”　　“我知道啊，他最近睡了别人老婆，刚被人打死嘛。”她往前蹦了两步，凑到花满楼跟前道，“你想找他？那我问你，你能拿什么来换这个消息呢？”　　“姑娘想要什么，花某会尽量满足姑娘。”　　叶灵眨了眨眼睛：“我可以告诉你他是不是活着，再多却不能说了，因为你是个活人，活人是见不到他的。”她话锋忽地一转，语气里添了促狭，“不过嘛……除非呀，你愿意娶我，那么我就可以带你去见他了。”　　花满楼怔了一怔，饶是他素来沉稳从容，此刻不禁露出些许愕然之色。他偏过头，似在辨认面前这个姑娘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我与叶姑娘素未谋面，叶姑娘何出此意？”　　叶灵理所当然地扬起下巴，绕着他踱了半步：“因为我姐姐最近得了一个心上人，模样好，武功也好。我可不能比她差。她有的，我也要有，而且要比她的更好。”她目光落在花满楼的脸上，露出审视战利品般的满意神色，“刚刚好，你又主动送上门来了。我看你生得好看，说话又好听，我带你出去，一定能气死她。”　　花满楼听完这番孩子气的道理，一时竟不知该笑还是该叹：“叶姑娘，婚姻大事，是不能用作姐妹斗气筹码的。你若肯告诉我陆小凤的下落，花某感激不尽。若是不肯，我自有我的笨办法去找他。至于娶亲一事，我不能从命。”　　“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呀，我不过是让你娶我，又不是让你干什么。”叶灵有些失望过后，好像又知道他拒绝自己的原因了，“你是个瞎子，但你放心，我也生得很好看，你要是能看见，你一定会心动的……”　　花满楼坚定地摇摇头。　　“难道说，你已娶妻了？”　　“没有，但在下心中已有意中人了。”　　“这简单，我做大，让那人当你小老婆。”　　“可我不同意。”花满楼笃定道“他也不会同意的。不仅不会同意，他怕是还会非常生气。”　　叶灵歪头打量：“没想到，你一个男的，竟然还惧内啊。”她听他拒绝得如此干脆，非但没有恼，反而更好奇地凑近了一步，“不过我还是不信，哪有男人见了我不动心的？让我摸摸你的脸，看你到底是不是在嘴硬——”　　她手刚要伸过去，花满楼肩头那只打瞌睡的八哥忽然扑棱了下翅膀，拍向她手背。　　“走开走开，少惦记别人家老婆！”　　花满楼明显感受到，在那姑娘的手即将碰到自己肩头时，有一股力量揽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占有欲十足地往后带了一步。　　这一步，恰好够他避开对面的碰触。　　花满楼怔住了。　　……不是他自己要动的。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人在暗处。　　少顷，他唇边露出笑意，出手安抚那只八哥，语气少见的温和：“叶姑娘，除了娶亲这个条件之外，其余的事，只要花某力所能及，都可以答应你。”　　叶灵眼珠一转，随后跟着露出笑容：“好啊，那你就答应我第二件事情吧。若是成了，我就告诉你陆小凤在哪里。”　　花满楼颔首道：“愿闻其详。”　　话音刚落，他便闻到极淡的花香，随风拂过脸庞，但此时屏息已然晚了……　　八哥也闻到了，当即夸张地扑倒在地上。　　昏迷前，少女那笑声带着得意和俏皮：“别怕，只是让你睡一觉。等你醒了，自然就能见到你的好朋友了——”　　在花满楼的意识里，她的声音逐渐朦胧起来。　　“……只不过，等你醒了，你已经变成我的如意郎君了，到时候就得乖乖地待我身边，哪里都去不了。”　　叶灵上前一步，就在她手即将沾上那锦缎腰封时，一股内力凭空而至，不偏不倚正中她肩头。她闷哼一声，便软倒在地，失去全部的知觉。　　少女倒在地上。　　“叶……”花满楼意识涣散，腰侧下一息被人扣住，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扣在他腰侧的指腹上，带着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薄茧。那人再一用力，便将他整个捞进了怀里。衣料摩擦间，带起清冽的气息，像霜雪洗过的松枝，冷彻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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