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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夜色如墨。 陆小凤扛着叶灵,穿过那片黑黢黢的林子。那位作天作地的大小姐在他肩头正软得像一摊烂泥,嘴里还不老实地嘟囔着什么,大概不是什么好话。四条眉毛的陆小鸡额头越来越疼了,实在不敢应对她,生怕把这祖宗吵醒,只好只顾埋头赶路。 月光稀薄,勉强照亮前面的路,他寒夜飞奔,累得四条眉毛都蔫了一半。 终于到了山庄。 他一脚踹开客房的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把肩上那人往床榻上一扔。 “我的大小姐啊!” 陆小凤脸上满是无可奈何。 “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叶雪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昏睡在床榻上的叶灵,脸色顿时变了:“小灵儿这是怎么了?” 叶雪是叶灵的姐姐,她们姐妹俩,同为这神秘山庄主人,即老刀把子的女儿。 陆小凤靠在桌边,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道:“她呀,跑去外面强抢民男,结果被那男的相好堵上了。” 叶雪一愣:“她去抢男人?” “可不是——夜黑风高夜的,别人杀人。她倒好,用包迷药就打算对人霸王硬上弓了。”陆小凤越想越头疼道,“要不是那人的相好还有点良心,让一只八哥飞来通知我,她今夜就得在地上躺一夜了。” 叶雪把过她的脉象,确认她无事,方放下心来。这事虽然听着离奇,但放在叶灵身上,却又不离奇了:“这丫头的性子便是如此。她从小到大,想要什么便伸手去拿,从不考虑后果,也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想到这里,她为难地看向陆小凤,“小灵儿性情这么倔强泼辣,她若看上什么,一定会争到不死不休,绝不会放手……所以她这次到底看上了谁?” 陆小凤神情颇为微妙地说:“花满楼。” 叶雪顿了顿:“他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是啊。”陆小凤抱着胳膊,一脸看戏的表情,“换作从前,我只会可怜花满楼即将惹上这么一个大麻烦,甩不掉,拒绝不掉,搞不好还得失身呢。” 叶雪无可辩驳:“那现在呢?” 陆小凤摸着那撇小胡子,悻悻道:“现在啊,这个祖宗要是真敢一根筋去缠着花满楼,那花满楼那位相好的脾气那么差,肯定会把她冻得褪层皮——” 叶雪蹙眉道:“我看你是多虑了。小灵儿行事不择手段,花公子身边那位姑娘未必能占上风——” 陆小凤打断了她:“谁告诉你他相好是位女子?” 叶雪愣住了。 陆小凤继续抛出雷霆:“再说了,他相好可是你父亲三请四请,特意请回来的。如今在这庄里,谁能横得过他呀。” —— 月光如水。 花满楼仰躺在桌面,瞳仁深处,月色碎光乱晃,垂落的长睫,止不住地颤…… 茶桌的木质被夜风浸得透凉,由衣衫半遮半掩的脊背贴在上面,肌肤的余温正被木面寒意吞没。某个瞬间,他仰首弓腰,颈线拉出一道脆弱的弧,唇瓣张开,像要说什么,却无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责备—— 因为一方素帕…… 这方素帕还是他的。 不知被对方贴身带了多久,至今边角还带着年轻少侠身上常年不散的霜雪气息。 ……原来他往日不知随手交出去的那么多素帕,全部被谢今朝要回来,私下收起来了。 边角的云纹洇着水光,在月光下泛出湿润的亮。 年轻公子舌尖发颤地抵着下齿,每一寸呼吸都带着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息音…… 谢今朝不许他出声。 ……更不许他出声让别人听见。 某一瞬间,年轻公子蓦然睁眼,齿尖隔着帕子抵着下唇内侧,当即把那截柔软磨出了无人得见的红痕。 他难以承受,伸手想抓住什么,哪怕一点依靠也好,可指尖掠过空荡荡的桌面,最后,只无力般地仰长脖子,攥住了空气—— 月光照在他扬起的脖颈上,直到他躺了回去,那片肩胛骨才重新贴着木面,腰窝悬着细窄的空隙。 其中一只衣袖,松松地挂在小臂上,半褪不褪,露出细白手腕,腕上那根红绳勒出红痕,纹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紧接着,黑色的外袍带着冷冽的温度,轻轻覆在了花满楼身上,罩住了这一身凌乱的风光。 这意思很明显了。 这天上的月光,都不能占去花满楼一点便宜。 因为谢今朝不准,他心眼里揉不下一粒沙子,更别说这么大的月亮了。 那价值千金的通楠香,浓烈得前所未有。 ……那香,原本是在香炉里烧的,现在经体温一蒸,从神魂到皮肉,藏得再深的,都被逼了出来了。 香得蚀骨渗髓。 谢今朝深地吸了下,那股香气便涌入肺腑,在他神魂深处激起颤栗。 不能怪他的。 是花满楼太香了。 他在心底为自己开脱。 —— 陆小凤打开窗户,望见了外边的月亮。 明月高悬,不知如今照着谁。 “你在想什么?”叶雪性格高傲清冷,唯独愿意在陆小凤面前,像个小女子一样露出柔情的一面,“是在担心你的好朋友吗?” 陆小凤望着那轮明月,开口道:“我是在想花满楼。”他顿了顿,“我在他面前死过一次,还是当着西门吹雪的面血溅当场。你说他这些日子,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叶雪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安静地听着。 “还好他相好回来了。”陆小凤语气稍微轻松了一些,“我想,有那个人陪在他身边,他应该很快就能高兴起来了。” “毕竟,那个人是这个世上,最不忍心看到花满楼露出一点痛苦表情的人了。” —— 月光已斜至树梢。 静谧笼罩着院子。 花满楼眼睫一颤,忽然伸手推了推对方。 年轻刀客顿了顿,选择装聋作哑。 ——花满楼没有说话,就不是在拒绝他。 花满楼看到了窗外飞回来的小六,手指还攥着桌角,指节白得几乎透明…… ‘……你,听话些。’ 可他发现自己连这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某一刻,他终于抵御不了任何东西。 窗外的明月高悬。 凉凉地映在年轻公子那张如玉般雅致的容颜上。此刻,他双眼朦胧,堪称真正的失神。 他失去了全部的力气,那只骨节分明,又修长白皙的手,无力地从桌角上滑落下去,宽大袖口也顺着,垂在桌沿外面。 许久之后,谢今朝才施恩般站起身。月光在他侧脸上打下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他站在那里,余韵未消,却已然尽力平息。 —— 八哥在房门外站岗,伴着冷风。 “小气鬼!” “不看就不看了!” ——谁爱看他欺负大美人! ——没良心的坏东西。 …… 谢今朝伸手将花满楼从桌面捞了起来—— “……”花满楼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指尖还带着方才攥桌角时残留的颤意。 那件黑色外袍便从他肩头滑落了,露出光裸的肩头。他被谢今朝抱在怀里,只能依赖地半个身体靠进那人温热的胸膛,阖下的长睫带着无限眷恋。 谢今朝低下头,唇畔蹭过那白玉耳廓,开口便碾碎了年轻公子最后一点得体,“花满楼,你的声音,真好听。” “……”年轻公子蹙深了眉。 谢今朝听话地抱着他:“我想听你的声音。” 花满楼听懂了他的意思,摇了摇头。 谢今朝将额头抵上他额头,腾出手,极轻地往外,将帕子从花满楼唇齿间,一点点拖出来,那些细碎、湿润的声响便再堵不住…… 素帕蓦然抽离,那些试图吞进自己喉间的声音,便毫无准备,再也隐忍不住……此刻尽数吐了出来……湿热的气息裹着沙哑得像被什么打磨过的嗓音,一起送进谢今朝的耳道里。 谢今朝眸底一沉。 他听完,仍意犹未尽道:“不够…你的声音,还要听……” 花满楼湿润的长睫挣扎,仍是摇头。 “……谢今朝。” 他连名带姓地叫他。 “你……适可而止。” 他怎么都不再肯了。 谢今朝却犹嫌不足,用商量的口吻,开始得寸进尺:“我喜欢你现在的声音……我要再听一遍——” 话音未落,他握紧手下的腰线。 “……”年轻公子察觉到不对劲。 可谢今朝已经俯下身。 这次是一个吻,却放轻了力道,是从未有过的绵长雨水。 …… 窗外的八哥被夜风吹得鸟身凉凉的,它真想进去,再被大美人温暖地抱在怀里,最后再对它说些甜言蜜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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