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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福抹了一把眼泪道:“姑母本就是个拜高踩低的人,有钱有势还肯正眼看你一眼,像我这样的穷亲戚连白眼都没有一个。 我跟表妹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皆因我家道中落,姑母便要棒打鸳鸯,我虽不甘心也没办法。 谁知道姑父找到了我,转诉表妹也心悦于我,奈何姑母霸道,他也做不了主,说要是这世上没有姑母必定成全我和表妹。” “所以你就杀了你的姑母?” “我哪儿敢?让我干点儿坑蒙拐骗的事也就罢了,杀人是万万不敢的,我就骗姑父认得道上的朋友,只要他肯出钱就能摆平姑母,不过是借机从姑父手中敲点儿钱花花罢了,事没成姑父也就给个三瓜两枣的钱,谁知道姑母居然真的死于非命。我就说是我干的,问他要了一笔大的,谁知道他竟把姑母随身饰品给了我,分明想陷害我。” 孟隐看了看手中的那件饰品,分明是银楼货架上的东西,李氏随身之物未结案前都当成物证扣押在衙门。 李长福似乎怕孟隐不信:“王德那老小子人前人后总说我不靠谱,这么大的事未必就只找我做,说不定他还找了旁人。” 岳昭昭听得气氛忍不住道:“李家小姐说你是指癞蛤蟆何曾心悦于你,你可真说得出口。” “昭昭,不得咆哮公堂,去把红头签捡回来。”孟隐道。 不知道是不是贼天然畏惧公差,孟隐审案时严肃的神情让岳昭昭有心害怕。 只得把扔了满地的签一一捡回来,听着孟隐事无巨细地一遍又一遍问着李长福种种细节岳昭昭有些待不住了。 孟隐喜欢把相同的问题问许多遍,问得多了,编出来的谎言就会有对不上的时候。 岳昭昭耐心有限,听了片刻也没了耐心。 出了公堂岳昭昭原本想满大街地逛一逛,她现在不缺钱,想要什么都能正大光明地买来,所以逛街是一种乐事。 可是今日逛着逛着有些不自在,因为街面上没几个年轻女子只身一人闲逛。 一直以来也都如此,只是从前岳昭昭不在乎,她本来就与那些良家女子不一样。 可现在她却有些如芒在背了。 孟十三是个良家男子吧,跟她最配的就是徐姐姐那样的女子,可是她跟徐姐姐完全就是两样。 这样一想岳昭昭也逛不下去了,回到屋里想装一回贤妻。 做饭吧?她倒是试过几次,那时候不是为了装贤良,单纯自己嘴馋,不是烧了厨房就是毁了食材。 本想表现一把结果成了现眼。 岳昭昭环视了一圈,见昨日换下来的衣服还堆在盆里没洗。 从前这些事都是孟隐干的,不过这几天为着命案的事孟隐没那么闲了,有些家务事就被搁置下来了。 岳昭昭决定就从这儿入手,总不能把衣服洗破了吧。 端着盆来到井边打了水开始洗衣服。 恰巧后衙府里的厨娘也在洗衣服,见了岳昭昭先是惊讶,然后阴阳怪气道:“哟,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看见孟家的亲自来洗衣服。” 岳昭昭最不待见这长舌妇,换成平日必定扭头就走。 但今天她想在孟隐面前表现一把,只等强忍着白眼在厨娘旁边就着井水给衣服打起皂角来。 “这才像话嘛,男人天天在外头当差,回来还得干女工,娶你有什么用?” 岳昭昭听得不耐烦,故意重重一摔盆溅了厨娘一身水。 “哎哟,看你毛手毛脚的样就不是个做事的。”厨娘惊叫一声。 随即一声更尖锐的惊叫响起:“你这女子怎么这么不知羞。” 岳昭昭都不知道又怎么了,顺着厨娘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孟隐雪白的衬裤上沾着点点血迹。 “真是个没人教的野丫头,来了癸水也不知道收拾干净,还沾染到男人衣服上,多晦气啊。” 孟隐的衣服都是衙门公差里的穿着,厨娘常年在后衙当差自然是认得的。 岳昭昭到底也是个女孩儿,这种事被大声嚷出来脸上也挂不住。 “又不是故意的你嚷什么嚷,洗干净了不就是了。” 岳昭昭赌气似的重重地搓着裤子上的血迹。 ,看着血迹在水中晕染开来,突然她的手顿住了,她想起自己并未来月事。 孟隐在衙门里审了一上午,多次询问相同的问题,终于抓住了一个漏洞。 李长福脖子上有三条未愈合的抓痕,与李氏右手三个指甲痕迹是吻合的。 李长福那晚是见过姑母李氏的,李长福抵赖不得,唯恐孟隐真的给他抓去当了替罪羊,只好说了实话:“官爷,那晚我确实是见了姑母,可是这都是姑父的意思啊。那日白天我请姑父喝酒,说起想娶表妹的事,姑父一直都没反对过,可他做不了主,帮着我一起骂姑母,说她自己为妇不节却不许女儿女大当嫁。 我一听这有事啊,给姑父灌了几杯酒,就套出姑母每日用过晚饭后会去十里亭跟老情人幽会,我们都知道姑母跟姑父不和,却不知道姑母还有这风流韵事。 我问姑父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捉奸出口恶气,姑父说他一个上门女婿撕破了脸就得被扫地出门,一把年纪了不想折腾了。 我一想这是个好机会啊,姑父不敢抓我去抓,有了姑母把柄在手就不怕她再从中作梗了。” 孟隐并不十分相信,命案无非是财杀、情杀、仇杀。 李氏身上的金银首饰并未丢失,所以排除了财杀,而寻访中不论男女,大多数街坊对李氏的评价都是强势泼辣,不宜家室。 更何况桃色话题哪怕有一点蛛丝马迹都会被捕风捉影传得沸沸扬扬,而丈夫往往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绝无可能丈夫摸透了偷情的时间地点,而邻里街坊中没有半分察觉。 “那你可曾看到李氏与谁私会?” “我来得不是时候,去的时候奸夫还没到,只有姑母一人,我没藏好呗她看到了,不仅不肯承认自己偷情,还指责我败坏她女儿的名声,要跟我父母去理论。” “所以你就杀了她?” “怎么可能,我被姑母骂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为这么点事就要杀人那早就杀了几十次了,只是那次我心里不服,姑母骂得比往常更狠,所以就回了几句嘴,姑母气急就跟我撕打起来,大人我脖子上的伤痕就是这么来的。” “那你是顺手捡了块砖头还手的还是一开始就准备动手自带的?” “什么砖头?” “你砸了几下?” “什么几下?” “是故意的还是失手的?” 李长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官爷我都没还手,姑母撒起泼来要惊动三条街,我没抓大她的把柄哪里跟跟她对峙。” 孟隐见问不出什么来了只得暂时把人收监,既然他的供词中牵扯到了王掌柜,少不得也要把人拘来问明白。 因着有人指证,这次就不是简单的问话了,发了绿头签将人抓了过来。 王掌柜这次是待了枷锁来的,上了堂才被松开,他一面喊冤,一面讨好地给衙役塞银钱。 “杀头的重罪,我看谁敢收他的买命钱。”孟隐冷喝一声。 衙役们从未见过孟隐耍官威,但此事干系人命,且县太爷也放权给孟隐了,所以众人心有不甘,大庭广众之下也只好把到嘴的肉给吐了出来。 “王掌柜,那晚李氏缘何无故外出?” “官爷,您都问许多遍了,那日我们夫妻二人拌了嘴,所以她赌气出去了。” “据我所查李氏性格强势,夫妻不和时从来是你被撵出去,何曾有过她离家出走的先例?” “这那晚是我先出去了,回来没见了她就以为她赌气出去了。” “出去私会吗?” 王掌柜地擦了擦汗:“这事我可不敢瞎说,我没听说过,就是有这事也当瞒着我这个做丈夫的。” 堂上之人无不露出怜悯之色,谁都知道他这个相公当得窝囊。 孟隐也不拐弯抹角了,把李长福的指证说与他听。 王掌柜听了更是激动:“官爷不要听他的一面之词,我顾着家丑不可外扬不揭发李长福那小子就罢了,他还敢反咬一口。” 狗咬狗就能咬出不为人知的事来。 在王掌柜的叙述中,那天夫妻二人吵架为的就是李长福骚扰女儿银铃的事。 在家中服侍的婆子无意间看见银铃的窗户缝里插着一封信,婆子不识字就把信交给了两位掌柜。 谁知道这竟然是李长福约银铃去十里亭私会的情书。 李氏当成气得暴跳如雷,让王掌柜的拿着这封信上门去揍李长福一顿。 而窝囊了一辈子的王掌柜跟人拌嘴都不利索,哪有勇气去跟正当壮年的李长福打架,于是李氏劈头盖脸地一顿大骂。 趁着怒气自己去了十里亭准备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争气耳朵侄子。 “就是李长福害死了我家娘子,他一早就对她姑母心怀不满,要不是他姑母从中作梗早就抱得美人归了。”王掌柜痛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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