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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孟隐却抬手阻止了她:“先不忙着磨墨,这口供太粗糙了没法写卷宗,我得亲自去审一审。” “你伤还没好全,大狱里又阴冷又潮湿,还乌烟瘴气的,不许去。”岳昭昭不容置疑地答道。 “昭昭,收了人家那么多珠宝总要见上一面吧?”孟隐知道跟岳昭昭不能讲大道理。她并未伤着脏器,养了七八日已经没有大碍了。 “那不是她欠你的,怎么?你还要谢她不成?” “谢倒是不必了,万一她还私藏了别的什么好东西呢?” 岳昭昭知道孟隐肯定要去的,自己拦着指不定一个眼错不见就偷溜着去了,这句话算是给了她一个台阶。 找了一件厚实的棉服给孟隐穿上,自己则翻出一袭斗篷。 这是孟隐拿回银票后给岳昭昭做的,刚拿回来的时候岳昭昭新鲜了两天就压箱底了,长披短挂跟唱大戏似的行动一点都不方便。 瞧着岳昭昭穿戴鲜艳比平日更灵动几分孟隐瞧着也欢愉,她本喜欢打扮,只是眼下条件不允许,所以在岳昭昭身上花了点儿心思。 可是岳昭昭只管吃好喝好,对打扮毫无兴致。 二人来到了大狱中,狱卒搬来一张座椅,将秦霜儿提了出来,见孟隐还未养回血色的脸劝说道:“口供什么都招了,何苦还跑这一趟。” “口供有纰漏。”孟隐看着浑身是血跪都跪不住的秦霜儿对狱卒道:“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刑讯逼供,你们都当耳旁风,一套刑罚下来大罗神仙也得招。” 狱卒连连喊冤:“这犯人招得痛快可没人给她上刑,是她招了之后按律杀夫之罪先打三十杀威棒。” 孟隐无话可说:“你不知道这是上司衙门要的人?万一打死了拿你去交差?” “哎哟,我一时糊涂,马上给我们头儿说。” 孟隐也不是成心来找狱卒的茬儿的,此事揭过之后孟隐道:“秦氏,你夫胡怀昌可是你亲手所杀?” “是。”秦霜儿半伏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回答。 见她这副模样,岳昭昭心中的怨气也消了大半。 “为何要杀他?” 岳昭昭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明明口供上都写得明明白白了,不知道孟隐多此一举再问一遍有什么意义。 “因为因为他要娶个新夫人过门。”秦霜儿回道。 孟隐翻阅着随上司衙门协查公文一同寄送过来的卷宗道:“你入胡府的时候胡怀昌本就有正妻,今年年初才以出家为名和离,他再娶正妻于你来说有这么难接受?” “他答应过我休了原配就扶正我。” 再看一眼秦霜儿的出身,不过是沅水县下辖村落的农女,哪怕进胡府为妾也需要机缘,胡怀昌不至于用这个条件哄骗她。 孟隐也不知道这话到底是胡怀昌骗秦霜儿的,还是秦霜儿骗自己的。 “那你杀了胡怀昌不仅当不了正妻,还引来杀身之祸,这样做的好处什么?” 秦霜儿沉默片刻道:“赌一口气一时冲动了。” “这么说你们是在争执中气头上失手杀了他?” 秦霜儿点头称是,她明明什么都招了,就差定罪了,不知道孟隐为什么问这么多细节。 孟隐却道:“胡家祖上就是武将世家,就算后世子孙不习武,胡怀昌记录在案的身长也是八尺,你能失手掐死他?” 掐死和一击毙命不同,从动手到绝对压制到致死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如果不是绝对的体力碾压不可能有失手这一说。 哪怕是两个能力相当的人也很难用掐死这种方式杀掉某一方,更何况秦霜儿这种弱女子,怎么可能失手掐死一个比她高比她壮的男人。 秦霜儿言语明显有些慌乱了,“我我是趁他睡着了掐死他的。” “那就不是冲动杀人,深思熟虑后到底图什么才痛下杀手?”孟隐追问道。 秦霜儿不知道是杖伤难忍还是被孟隐的问题刺激了,痛哭道:“大人我都认罪了你还要怎样?” 孟隐俯下身去尽量不给她压迫感,和声道:“杀人是要偿命的,你真的要抗下这个罪名?” 秦霜儿眼中露出一丝恐惧,随即又点头:“是,我认罪。” “你在替谁认?” “是我,真的是我。”秦霜儿迫不及待道。 不知道是大狱中寒凉还是孟隐心急了,连连咳嗽了几声。 岳昭昭连忙解下身上的斗篷披在孟隐身上,就知道她这朵娇花经不得一点风浪,穿斗篷就是为了方便脱。 又恐她压到伤口,连忙单膝跪地支撑着她的身体。 孟隐数度戳破她的动机和行为,但秦霜儿还是一口咬定就是自己所为。 有些烦躁道:“她都认了你还问这么多做什么?见过抢功名的,谁会抢罪名啊,十三哥你伤没好陪这个恶毒女人是大牢你耗着她也不能领你的情。” 秦霜儿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这嘴倒是乖巧,不小心掐死人,捅伤人也不是故意的,就你最无辜。”孟隐事先打过招呼,审案的时候不许插嘴,岳昭昭实在忍不住了。 孟隐戳穿了漏洞秦霜儿还是不改口,再问也没意义了,只得扶着岳昭昭的手出了大狱。 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仿佛跟里头是两个世界。 孟隐回望了大狱一眼,对岳昭昭道:“去给她请个大夫。” “横竖都要砍头浪费那个钱做什么?”岳昭昭可不想既心疼钱,又厌恶秦霜儿。 “人不是她杀的。”孟隐道。 “她自己都承认了你还维护她,难不成你真的看她年轻貌美?哎,你不是”岳昭昭见大街上人来人往还是把后半句“你不是女子吗?还见色起意?”给咽下去了。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认下这个罪,但是她还原出来的作案动机和手法都不对。” “她那样一个歹毒之人,你跟她无冤无仇都能对你下死手,就算上一桩案子不是她干的,指不定下次为了点儿什么事就杀人了,趁早砍了免得祸害下一个人。” 岳昭昭在一旁听着是时候也是信服孟隐的说法,但是她还是气秦霜儿伤了孟隐,她是个护短的人,伤了自己人偿命也不为过。 “她不是歹毒之人,她要是能心安理得地伤了我就不会把随身的首饰当做补偿了,要知道这些东西在牢里能换成药品和衣食,你看她现在这样难道是不需要吗?” 岳昭昭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尽管气还是不顺,还是沉着脸去寻了个大夫,又买了些吃食一并送进大狱里。 看着手中的那些首饰估摸着也值个二三十两,罢了,花个一二里在她身上也算仁至义尽了。 孟隐对着卷宗写了一晚上,除了口供和抓捕情况之外,还把自己审出来的疑点都写出来,上司衙门能现场勘察,也又仵作验尸,有心查一定能查出真相来。 第二日李贵来取了卷宗,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县太爷直接从衙门后门穿过内宅来带孟隐的屋子。 把卷宗往桌上一砸:“孟十三,你这是想害死我,知府等着抓了凶手给胡府一个交待,你不写本县满大街地贴告示寻人,不写你为了抓人受了伤领个功,多此一举写这些做什么?” 孟隐撑起身想行礼,县太爷摆摆手道:“行了行了,别整这套虚礼了,赶紧把卷宗给我改了,过几日随犯人一同送往庆州府衙。” “周大人我写的都是实话啊,如果庆州府衙已经查出一样的疑点我写或不写又有什么区别,如果庆州府衙没想到这一层,点出这一层岂不是助他们找出真凶,为什么要改?”孟隐坚持道。 “这案子关你什么事,又关我什么事?把人往庆州府一送,庆州知府能给胡家一个交代,你我记一笔功就皆大欢喜了,你无故生事,万一没寻出真凶庆州知府交不了差岂不怪罪?” “周大人,身为一方父母官不为民做主,只想着交差领功,十年寒窗为的就是这个吗?”孟隐也恼了。 她大约有些明白了父亲这位昔日的同窗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还是只混了个知县。 县太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孟隐半晌说不出话来:“孟十三你别太放肆,我不过是看在孟尚书旧交的份上给你几分脸面,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本县命你重写,不是求你重写。” “该写的我都写了。”孟隐毫不退让。 “行行行,这么多年没你这个有才学有眼见的京中贵人写卷宗本官自己也写得好好的,你好好想想到底是缺了你我这个知县当不下去,还是缺了我你这个捕头当不下去。” 说罢拿起卷宗抬脚就走。 孟隐也知刚刚冲动了,不过哪怕换一种温和的方式她还是不会重写卷宗的,横竖也要忤逆他。 让孟隐代笔纯属是躲个懒,也图孟隐的卷宗写得完善准确,但不是非她不可,孟隐不肯按他的意思写,他一定会自己重写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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