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卤汁的咸鲜瞬间在口腔里迸开,混合着鹅皮炙烤过后焦脆的油脂香。 他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又满足地眯了起来,舌尖飞快地舔了舔唇角的汁水,接着便埋下头,一小口一小口,认真却又极其迅速地吃起来。腮帮微微鼓动,像只小仓鼠,吃得急了,还会忍不住轻轻吸一下鼻子。 梁逸飞就这么看着,唇角不自觉扬了扬。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吃他家的烧鹅,狼吞虎咽的,细嚼慢咽的,倒是头一回见这种,明明饿得不行,吃相里却还透着股微妙的,近乎刻板的规矩,同时又掩不住那点像小动物护食般的急切,算不上多么赏心悦目,却让人莫名觉得……心情很好。 “好吃吗?” “唔!”李羽用力点下头,等嘴里的饭咽下去了才说,“好吃!比馒头好吃一百倍。” 梁逸飞托着下巴打量他:“你师父呢?怎么就让你一个人跑出来?” 李羽的筷子微微一顿,垂下眼:“师傅……在山上。我命里有劫数,要下山渡劫。师傅说,‘一人彷徨且无妨,寻得贵人终得助’,等我找到贵人,渡完劫了,师傅自然就会接我回去。” “贵人?”梁逸飞皱了皱眉,“那你找到没?在哪呢?” “找到了。”李羽舔舔油乎乎的唇角,一脸认真的看着他,“就是大叔。” 梁逸飞:“……” “大叔身上有阳火,是很厉害的东西,能镇阴晦、驱邪祟。只有心性至纯至善的至阳之人才会有的。”李羽顿了顿,又说,“大叔是个好人,靠近了能让人觉得很暖和。” 梁逸飞被这猝不及防的好人卡噎得嘴角一抽。 “那是你穿得太少,给冻的。” 话音未落,门外走廊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几个熟悉的大嗓门。 其中一道懒洋洋还拖着点不耐烦调子的,梁逸飞一听就知道是谁回来了。 他神色一动,几乎同时站起身。 “在这好好吃。”他顺手揉了把埋在饭盒里的脑袋,手感还挺软和,“一会儿那个姐姐回来跟你填资料,乖乖配合,填完了我送你回家。” “那大叔呢?”李羽抬起脸,嘴角还沾着粒饭。 “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梁逸飞拇指狠狠往他嘴角一抹,朝门口瞥了眼,脚步声已经在门外了。 他低头看了看李羽那张有些茫然的脸,没好气的补了一句,“还有,别整天大叔大叔的,我有那么老?叫哥哥。” 李羽眨了眨眼,像是才反应过来:“哦,大叔。” 梁逸飞:“……” 门一开,外头风风火火的吵嚷声直接就炸了进来。 “饭是给我的!老子饿一天了!你就这么对你顶头上司的?!” “是大飞哥让拿的!你不还有一抽屉泡面吗?还是我新给你补的!” “乱臣贼子!义父!义父——您的好大儿要饿死在岗位上了啊——” 梁逸飞抱着手臂往门后一站,所有动静戛然而止。 门口,詹思佑正为了黎芝手里的饭盒,浑身腱子肉跟她单薄的小身板扭成一团,颇有两只菜鸡互啄的架势。 ——这画面放在警局里实在有碍观瞻,但对花城市局刑侦支队来说,不过每日保留节目,连路过的老刑警都习以为常,摇摇头,端着茶缸绕开走了。 对上梁逸飞漠然的视线,扭打的两人迅速弹开。 黎芝率先立正站好,梗着脖子告状:“报告老大!蘸豉油又闲得蛋疼,扰乱公共秩序!” “嘿?!”被点名的蘸豉油同志额角一抽,健硕的胸大肌也气得起伏,“恶人先告状!我一回来就亲眼看着你把我的饭顺走了!人赃并获!”说完又转头看向梁逸飞,表情瞬间切换成苦大仇深,演技堪比教科书级别,“义父,您要给儿子做主啊!在外边风吹日晒跑断腿,饿着肚子回来连口热乎饭都没得啊!” “并没有!”黎芝插嘴,“他还在案情分析会上偷吃零食!” “我靠!那大白兔明明是你塞给我的!你还在蹲点时候偷看小黄书打发时间呢!” “你!”黎芝被噎得满脸通红,“我看的是正经漫画!” “俩男的嘴都贴一块了还不黄?!” “又没亲你!” 梁逸飞被吵的头疼,深呼吸了好几口,才勉强忍下把这俩货一人一掌拍在门板上的冲动。 他抬手,屈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框。 两人闻声一顿,立马眼观鼻鼻观心,站得笔直,彻底噤了声。 梁逸飞没立刻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看门口挂着的蓝底白字牌子。 詹思佑顺着看去,下意识念出声:“留置室……” “行。”梁逸飞侧身让出门口,“还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詹思佑这才看清屋里——堆着骨头的饭盒盖,散落的一次性餐具包装,还有个满嘴油光,正睁着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往外看的……小道士? 他愣了愣,懵了:“这……谁啊?怎么饭……” “黎芝的给他吃了,我让她吃你的。”梁逸飞言简意赅,“普通群众在场,你俩还吵吵嚷嚷,追跑打闹,杨队休假没人管,就彻底放飞自我了?”他目光在詹思佑脸上停了停,“詹副支队长,你的公众形象呢?” 詹思佑被他说得脸一热,立马收起所有嬉皮笑脸,腰板挺得笔直。 梁逸飞没再看他,转向黎芝:“手续,能办没?” “啊?哦!能、能办。”黎芝赶紧点头,看了眼手里被争得塑料袋快散架的烧鹅饭,“那这饭……” “你进去陪他吃完,然后办手续。”梁逸飞交代完,朝詹思佑偏了下头,“你,过来,有事找。” “那我饭呢?”詹思佑眼巴巴瞅着黎芝手里那份。 梁逸飞叹气一声,扬手就给他后脑勺来了痛心疾首的一掌:“饿死鬼投胎吗你?一天到晚饭饭饭。给你多装了卤味,晚点自己配泡面吃!” - 走廊尽头的吸烟区,窗户半开着,飘进些湿凉的雾丝。 梁逸飞摸出烟盒,抖出一根递给詹思佑,自己捻着一根在指尖,没点,就看着窗外被厚云掩没的霞光。 “现场什么情况?” “说了你别往外传啊,”詹思佑接过烟,叼在嘴里含糊道,“被杨队知道了我又要写检讨……” 梁逸飞哼笑一声,没说什么,“咔哒”摁着了打火机。 詹思佑忙凑过去借火,深吸了一口,才吐着烟说:“死者男性,45岁,天川区一家网游大厂的程序员。死亡时间法医初步推断在凌晨5点到6点之间,现场勘查……初步看,符合高坠特征,分局那边暂时按自杀倾向处理。” “尸体呢?” “分局拉走了,周老大不放心,也跟过去盯着了。”詹思佑挠挠头,声音低了些,“大飞哥,那人死得……有些不太对劲。” “多不对劲?”梁逸飞挑眉,侧过脸看他,“像被鬼拽下去的?” “靠!你别吓我!本来荔塘广场那地方就邪门得很……”詹思佑一哆嗦,赶紧搓了搓手臂,“那人穿得整整齐齐,连头发都打了发胶的,那个时间点……要说程序员提早上班吧,也不是完全说不通。大厂码农嘛,加班都不要命的。但那人偏偏没穿鞋,连袜子都没有,就打着个赤脚。” 他顿了顿,用力吸了口烟,“身上除了坠楼常见的擦伤挫伤,干净得离谱,血迹也少得可怜。还有……脸上发黑。” 梁逸飞捻烟的动作微微一顿。 “周老大说不是尸斑,也不像蹭的灰尘或者涂的粉底,是从皮下透出来的颜色……”詹思佑用余光瞥了眼他的表情,才继续道,“但基本只集中在面部,另外就是瞪着个眼珠子,死不瞑目。第一发现者是广场的清洁工,那大妈当场就吓尿了。” 梁逸飞眼底沉了沉:“现场保护呢?” “别提了。”詹思佑一脸晦气,“大妈那一裤子……破坏了一部分地面痕迹。分局那边新来的实习生业务也不熟,手忙脚乱,取证效率很低,我们到了才接手重新弄,黎芝指挥他们拉警戒线倒是挺利索。” “消息封锁情况?”梁逸飞问,“从警戒线拉起,到你们进场,有哪些人能近距离看到尸体?” “最早就分局先到场的那几个弟兄、那个清洁工大妈、广场夜班保安和两个物业负责人。”詹思佑回忆道,“我们到了之后就把整个南塔区域全封了,今天全天停业。后续除了自己人和法医,没人再靠近过核心现场。家属也是后来去分局那边辨认的。” 梁逸飞稍一沉吟:“头朝西么?” “啥?” “死者坠亡的位置,头的朝向。” “呃……就南塔中庭边上,头朝……”詹思佑虚虚比划了一下,“应该是朝西。怎么了?” “整张脸都黑黑的……两脚光着,头朝西……” “兑为泽……死者生前受过天大的打击,伤神劳心,心火皆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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