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154页(第1页)

-  几米开外,阿嫲坐在花坛的石沿上,嘴里念念有词地将最后一把冥镪抖散,送进火桶里。  火舌舔上来,纸钱边缘卷起一圈亮橙色的光,很快又暗下去,化成薄薄的灰,打着旋随风而散。  少年手里的金元宝早已扔完了,指尖攥着把铁钳,视线越过跳动的火光,落在那头转身要走的背影上。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站起来,却被老妪按住了手臂,轻轻摇了摇头。  “让他一个人待阵。”阿嫲轻声说,目光追着那道背影走了一段,才收回来,“等香落了,我们吃烧肉,留一份给他。”  李羽闷闷“嗯”了声,犹豫着坐回来。他看了看梁国伟,男人一身正装,却扶着花坛的石沿,略显狼狈地坐在碑前的草地上,肩背弯着,双手搭上膝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少年又望向那道已经走远的背影,到底没有追上去。他垂下眼,抿了抿唇,铁钳往火桶底下轻轻一挑。  火焰呼啦一涨,灰烬和火星卷起来,在风里打了几个转,飘向山坡的方向,越飘越远。    “靓仔要买点什么?白菊很新鲜的喔!今天早上刚送上山的喔!”  墓园管理处外的小卖部,摊主大妈生意似乎格外好,见人就招呼,吆喝起来比腊八时候都要卖力。  桌上也摆满了应节气的东西,香烛、冥镪,花桶更是摆了一排,黄菊白菊各占一半,边上还搁着几束扎好的百合,廉价的玻璃纸被风吹得哗哗响。  梁逸飞在摊前站定,目光淡淡从那些花上扫过去。  “有烟么?”  大妈闻言瞥了他一眼,大约是瞧见他脸色不好,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把花放下,从桌底下摸出一条利群:“一盒三十五,要多少?”  “一盒,”梁逸飞的声音有些哑,“再要个打火机。”  “四十块。”  他干脆利落地扫码付了款,三两下拆了塑封,却没着急摸烟点,慢吞吞地往管理处的后山踱过去。  来时的路鞭炮声噼啪响个不停,震得林间飞鸟扑棱棱四散,他挑了一条背向祭扫主路的小径,绕开了人群。  小径尽头是一座废弃的凉亭,石柱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透出底下灰白的水泥,顶上攒尖的瓦片缺了几块,露出参差不齐的椽子。  亭子不大,五六步就能走穿,坍塌的石凳上落满了枯叶,边角积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这还是许多年前,他被阿嫲训了赌气跑开时无意间发现的地方。多少年过去,这里也没被拆除,也没被开垦成新的墓区,像被人遗忘了似的,一直留在这里。  杂草从地砖缝隙里疯长出来,沾了山林雾气,踩上去软塌塌的。  他寻了块还算干净的石阶坐下,低头撕开烟盒的锡纸,推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了火。  第一口吸得有些急,呛了一下,偏头咳了两声,又吸了一口。  烟雾在口腔里转了一圈,尼古丁的苦涩从舌尖一路烧到喉咙,他又闷咳了两声,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指间。  不好抽,太苦了。  戒了三年,身体早已经不习惯这个味道。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这盒烟,或许只是想手里有个东西攥着,好有个理由在这多坐一会儿。  又或许是想找点别的苦涩,来模糊掉胸口泛上来的酸胀,这样就不用去想方才在母亲墓前说的那些话。  三十年没说过的话,今天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倒完之后呢?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父亲还是那个不会好好说话的父亲,他还是那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亲的儿子。所有的摊牌、剖白、划界,说的时候字字见血,说完了也就散了,飘散在清明潮湿的空气里,和满山的香灰混在一起,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香烟在指间安静地燃着,灰烬积了一截,被山风吹断,无声地落在石阶上。  他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更深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无力感和疲惫感。  胸腔里蛰伏的蕴热还残留着一点躁动过后的余温,温吞地沉在肺腑深处,不痛不痒,只是让他觉得整个人都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只剩下一副皮囊坐在这里,对着满山翠绿和数不清的墓冢,连叹口气的力气都没有。  他本以为自己不在乎。多少年了,被父亲否定也好,被同僚质疑也好,辞职后在家里烧鹅档闷头过活也好,他都能抗,能忍,把那些不甘和委屈都层层压下去,压得严严实实,假装看不见,直到夜深人静时在梦魇和惊醒中反复消化。  可面对父亲的“我怕”,那份笨拙而别扭的关心,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接,更怕这份心意终究落不到实处。  山风裹着香烛气从坡下隐约飘上来,远处有人在哭,有人在烧纸,有人在放鞭炮,整座山都在做同一件事,只有他坐在这里,不知道该往哪去。  烟条在指缝里慢慢燃着,青烟袅袅地往上飘,被风吹得歪歪斜斜,还没成形就散了。  风里不知何时飘起了雨丝,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手上,凉意渗进皮肉,转瞬又被体温捂热。  他把烟往嘴边送,吸了一口,又闷咳着吐出来,苦得直皱眉。  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石和湿草上,窸窸窣窣的。  他吸了口烟,没有回头。  脚步停在了他面前,一双干干净净的白布鞋,鞋带系得端端正正,裤腿上沾了几片草屑。  余光里闯进来一抹明黄的亮色,小心探过来,撑在他头顶,挡住了雨丝。  “大叔。”  少年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了什么。  梁逸飞含糊应了声,没有抬头,把嘴里的烟取下来,夹在指尖,看那截烟灰被风吹断,散在石阶上:“阿嫲呢?”  “阿嫲说要去永吉里敬柱香,先走了。”李羽说,“她让我来找你,说自己会坐公交回去,不准大叔再给她打车折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梁叔叔等香落完,吃了点东西,也说局里有事,先走了。”  梁逸飞扯了下唇角,没扯动。  他抬手又要把烟往嘴里送,送到一半,瞥见那只撑着伞的手,还是落了回去,搭在膝盖上,没再动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  “用灵觉。”李羽理所当然地说,“大叔的气很好认,因为有阳火,只要找到山野间最温暖的那缕气息,就是大叔。”  梁逸飞沉默了一下,低低嗤了一声:“是么。”  他把手垂下去,想把烟头摁灭在石阶上,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摁了两下都没摁熄。  他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有点荒唐——三十好几的人,坐在这荒废凉亭里发牢骚,对着个半大孩子,连句“我没事”都说不出口。  身前白布鞋轻轻动了动,少年向前踏近了一步。  “别过来。”他哑声说,“烟不好闻。”  李羽仿若未闻,踏上石阶,蹲下身,伞柄靠在肩膀上,仰起脸,自下而上地望着他垂落的眉眼。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透亮,盛着满山的绿意和星点灰白的天光,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他歪了歪脑袋,像是在确认什么事,眉心微微蹙起,随即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梁逸飞的眉心。  “大叔是不是又和梁叔叔吵架了?”  梁逸飞没答,偏开脸想躲,少年的手却追上来,指尖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滑,描摹过他眼睛的轮廓,最后停在他眼角。  “大叔哭了。”  梁逸飞浑身一僵。  “……没有。”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却哑得厉害,“是雨。”  “骗人。”李羽轻声说,把伞放在一边,起身上前,自然而然挤进了他两腿之间。  一双手伸过来,冰冰凉凉的,轻轻捧住了他发烫的脸,“雨是凉的,大叔的眼底是热的。”  梁逸飞没再答,任由那双手托起他的脸,拇指一下一下摩挲过他的眼角,抹过颧骨,动作轻轻的,像在擦拭着一尊尤为珍贵的瓷器,小心、细致,还有些痒。  少年逆着光,额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前,身上是阿嫲新买给他的薄外套,带着雨气和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一点点墓园里沾来的香火气,和他自己身上苦涩的烟味缠成一团,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气里分不清彼此。  他在那双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狼狈又颓靡,被一轮澄澈的担忧簇拥着,像浸在山间将散未散的雾气里,被那双手中沁来的温度轻轻柔柔地包裹着。  “我身上全是烟味,”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沉又哑,“不讨厌吗?”  “不讨厌。”李羽认真地摇了摇头,“只要是大叔的味道,我都不讨厌。”  梁逸飞不说话了,只是垂下眼,视线落在少年微微抿紧的唇瓣上。  雨丝在伞面上敲出细密的沙响,远处不知谁家放的鞭炮声闷闷地滚过山腰,近处只有少年的呼吸声,很轻,很稳,揉进山上潮湿的风里,衬得他的心跳声格外清晰。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开局一座公寓:建成一座城

开局一座公寓:建成一座城

开局一座公寓建成一座城最新章节由网友提安然一世最新鼎力大作,2024年度必看网游小说。...

猎证法医2悬案组

猎证法医2悬案组

刑侦单元剧,一卷一个案子忠心耿耿行动派年下大金毛攻VS看起来没什么脾气实则心里住着只小老虎受简介失去七位同僚的那天,林冬收到一条警告你停止追踪我,我就停止猎杀你的同伴。面对隐藏在暗处的恶魔,他唯一的选择便是退入孤独黑暗的角落,静待复仇的时机。两年后,热血警探唐喆学从分局调任市局,本以为大展拳脚的时候到了,结果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原来他被分配进的是个连门牌预算都没有的破!部!门!组长林冬,是他来此之前悬案组唯一的成员。位于法医办公室隔壁的悬案组办公室,里面堆满了尘封的案卷,大部分都已泛黄,被无数双手翻得破破烂烂。在这里,一桩桩沉睡多年的谜案正待还冤昭雪。...

【万笛】美丽心灵

【万笛】美丽心灵

万笛笛万无差(BJ等实质行为描写仅出现在本篇最後一章),心理学相关AU,年龄差(擦边养子梗),慢慢慢慢慢热,时间跨度较长,会有一点点科幻脑洞,算是借鉴盗梦空间吧。这是一个爱与被爱丶治愈与被治愈的故事。...

重回王座[无限]

重回王座[无限]

谈清是名小保安,生活就是保温杯里泡枸杞喝喝茶看看报以及和大爷们吹牛皮天天张口闭口就是我老婆肤白貌美,温柔体贴,还会给我织毛衣同事们看着谈清每天不重样的新毛衣,对着他年轻俊俏的脸直摇头,私下里说他脑袋有问题但谈清觉得他们就是嫉妒自己,毕竟同事们天天卷生卷死,而他直接少走30年弯路,年纪轻轻享受上了退休生活直到灵气复苏,诡异怪谈入侵现世,谈清的大名空降全球榜一同事们才知道,守门人谈清,凭借一己之力击穿无限游戏,是强行把怪谈入侵拦在门外五年,为人类争取宝贵时间的顶尖大佬他那个天天挂在嘴上的温柔老婆,是无限游戏王座之上的终极BOSS,为谈清堕落人间的诡界之神本文又名我老婆是触手怪,用十只手为我织毛衣,他好爱我...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