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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一阵沉默。 半晌,那股威压才缓缓收敛,消散在晚风里。 “道行还算有所精进。”老道低哼一声,“起身罢。” “多谢师父。” 李羽暗自松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身。 以他现在的修为,要顶住师傅的威压仍旧有些吃力,一番对峙下来,体内灵气已然亏空大半。 膝盖也涩得发麻,他皱起小脸,轻轻跺了跺脚,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一抬眼,才发觉师傅正打量着自己,目光从他肩上的双肩包带滑到腰间那只突兀的粉红小猪包,又落在他手里微微亮着光的手机,老道眯了眯眼。 “在山下倒是添了不少物什。” 李羽耳尖一红,手忙脚乱地又要解释:“这些是……是弟子的贵人送的……” “无妨。”老道拂尘轻轻一摆,视线在少年腰间的玉佩上掠过一眼,淡然转过身,“明日卯时,先去后山见见你父母罢。” “是。”李羽躬身应下,又想起什么,忙问,“师傅,那八棺阵法——” “不急。”老道打断道,“有什么事,待我验过你这段时日的功课,再说不迟。”话罢,抬步便欲往观中行去。 李羽张了张嘴,“可是”二字还卡在喉咙里,眼前却忽然一花—— 一股透骨冰寒轰然从胸口炸开,灵气在经脉里游走时带起的温热顷刻消散殆尽,只余下一片冰冷麻木的空洞。 双膝骤然一软,他整个人竟直直往前栽倒下去,连一声惊呼都没能发出来。 身体坠落的瞬间,意识仿佛沉入了深潭,最后一线微光里,他只来得及感觉到山风灌进后颈的衣领,冰凉而刺骨。 “啪嗒”,手机摔在石板上。 拂尘的尘尾无声卷来,稳稳缠住少年松软垂落的腕间,将他倾倒的身子轻轻一带,收住势头。 老道依旧背对着他,拂尘一扬,便把那具无知无觉的身子凌空托起,跟着他的脚步,往观中走去。那动作谈不上粗暴,却也绝称不上温柔,反倒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精准,像在收起一件脱手坠落的器物。 “气脉虚空,不可心急。”老道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还是这般莽撞。” 他转过身,眯眼望了望石板上那点突兀的微光,那块与古观格格不入的现代器物,抬手虚虚一拢,手机便凌空飞进掌心,拇指一划,轻易解锁了屏幕。 壁纸上的男人靠着公交座椅,脑袋微垂,五官轮廓硬朗而锋利,本是极具侵略性的长相,眉眼间却在安睡时漫开一层柔和松弛。 画面角落,一根白皙的食指从镜头外探过来,小心抵在他微抿的唇角。 老道目光淡淡,看过男人的相貌,又瞥了眼身侧的少年——脑袋往后仰着,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几缕碎发被风吹得拂过他的下颌,脸色苍白发青。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指尖一按,锁上屏幕,手腕轻旋,将手机收进袖中,转身步入观门。 山风灌进来,卷起石板上的落叶,打着旋,消失在夜色深处。 观中偏殿油灯长明,昏黄的光从窗棂间漏出来,在夜幕下勾出一抹摇曳的影子。 - 梁逸飞迈进市局大楼的时候,天才刚大亮。 这个点还没到上班的时候,门口卖包子的摊位刚支起来,蒸汽从竹笼缝隙里往外冒,裹着肉香和面香,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氤氲成一小片白雾。 摊主扯着嗓门吆喝,路过的人低头扫码,电鸡叮铃铃从街边驶过,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梁逸飞觉得哪里都不太对。 昨晚回到家,已经将近凌晨。李羽下车的地方他后来查过,叫青山村,荒郊野岭的,离市区有六七十公里,一来一回坐公交能折腾上一整天。 他是怎么从这偏远山区晃悠回来的,他没多大印象,只记得到家之后被阿嫲劈头盖脸地叨了一顿,也不知是因为他回得太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老人家火气挺大,念完他,一直到回屋睡觉都还在忍不住叹气。 而他也失眠了,整整一夜的辗转反侧。 被子裹紧了嫌闷,摊开了又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线,头一次觉得这无眠的夜晚这样漫长。 也许是因为怀里太空了,没有那个微凉的、埋在被窝里蜷成一团的身子,没有清浅的呼吸扑在胸前,没有睡梦里无意识攥紧他衣角的手指。 床铺宽敞得像一片荒地,他躺在那,翻来覆去,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睡姿。 直到天边泛白,窗外传来第一声鸟叫,他才爬起来,坐在床沿发了很久的呆,然后学着李羽教他的方法,拿过床头柜上的警徽,盘腿坐好,把气息一点点往下沉,往手心里聚。 沉滞的阳火慢慢流转开,温热从掌心漫上来,熨着空荡荡的胸口,像有人把手覆在那里。精神总算回来了些,没那么像一具被抽空的壳子。 走廊里迎面走来一个年轻的小法医,穿着白大褂,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想打招呼,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又犹豫着缩回去,最后只含混叫了声“梁顾问好”,低头快步走了。 梁逸飞多在意,继续往里走。 他大概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不太好看,但也懒得管了,径直推开技侦办公区的门,包子豆浆的香味混着键盘的啪嗒声扑面而来。 赵航、黄澜,和另外几个技侦围桌而坐,詹思佑正大口炫着一只能有拳头大的叉烧包,抬头瞧见他,吓得差点没噎着,猛咳了两声,最后还得靠航仔递来的豆浆续了口命。 “——卧槽?大飞哥?”他用力咽下去,“你昨晚做贼去了?” 梁逸飞没搭理他,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说重点。” 詹思佑忙把桌上的包子豆浆挪开,将显示器转过来。 屏幕上赫然是张城中村地图,楼群密布,道路错中复杂,几个红点散落其间,每过几秒,或有新的亮起,或有旧的暗下。 梁逸飞皱了皱眉,瞥向左上角的地图标识—— 坦沙村。 “昨天傍晚五点半左右,常远之前用过的其中一个加密号码突然重新激活,”詹思佑介绍道,“基站接收到信号,定位是在荔塘区仁德路。” 梁逸飞神色一凝:“福婶家?” “不是福婶家。”詹思佑解释道,“是那附近的一家仁济堂药房。” “技侦检测到后,我们外勤立刻响应,”赵航接过话,“联系了辖区派出所配合,在信号覆盖区域内拉网式排查,最后锁定了这家药房。到的时候人早就没影了,但调了监控一看——” 他和黄澜对了个眼神,后者利落切出一段监控视频,双击放大,按下播放键。 监控画面是典型的社区药店门口视角,傍晚天色将暗未暗,余晖穿过枝叶缝隙泼洒在人行道上,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的是17:22。 一个穿深色连帽衫的身影从街角拐进画面,兜帽压得很低,遮去了大半张脸,身形修长,步伐从容不迫,推开药店的玻璃门走了进去,约莫十分钟后,拎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纸袋出来,身后跟着个白大褂的店员,满脸堆笑地替他拉开门,嘴里还在不住地说着什么。 那人似乎正在接电话,被店员的殷勤弄得有些不耐烦,微微侧开脸,拢了拢衣领往台阶下走。 就在他下到最后一级台阶的刹那,一阵穿堂风猛地灌进巷口,行道树的枝条哗啦一摇,满地碎影霎时乱了方寸。 兜帽被风掀开一角,夕阳余晖恰好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不偏不倚映在他的领口,照亮了帽兜阴影下那张面容姣好的脸。 常远。 不,是替身。 他动作一滞,往风刮来的方向望了两秒,又似有若无地瞥了摄像头一眼,慢条斯理拢上兜帽,笑着和电话里说了句什么,挂断,转身往仁德路东侧的方向走去。 画面暂停在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镜头边缘的瞬间。 “他去了一个死胡同,”赵航开口解释,“我们沿着市政监控捕捉到的零星画面,在现场复盘了路线。他最后拐进一条小巷,那里面只有一个荒废了的垃圾站,后头就是墙,没有任何攀爬或翻越的痕迹。” 詹思佑闻言点头,配合着另外调出了两个市政监控的画面,只能隐约看到一抹影子从画面边缘掠过,拐进某条暗巷,便彻底消失不见。 “这人精得很。”詹思佑有些烦躁,“之前每找到一个他去过的药房点位,我们都会调周边监控,顺着他的行踪轨迹,来尝试锁定他的藏身点。但每次都只能摸到半个影子,然后在某个犄角旮旯的地方突然消失。” “遁身。”梁逸飞沉声说,“和他之前从车库里消失时用的法术一样,轻易就能躲避常规的追查。”他盯着画面里那个模糊的身形,话锋一转,“但这次你们追到了他的踪迹。” “没错!”詹思佑话音一振,重新调出坦沙村的地图,“我们后来顺着基站信号回溯排查,发现他这通电话不是主动呼出的,是接听,打电话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常远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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