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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站得笔直,脸上还带着点稚气未脱的紧张,但眼神坚定,手指扣装备的位置也稳,看得出练过无数遍。 “大飞哥,这次行动必拿下!” 恍惚间,另一个声音和眼前的画面重叠在了一起。也是一样年轻的脸,一样站得笔直,在行动前冲他笑。 他垂下眼,把那点浮起来黯然的压回去。 日光倾洒在街面上,柏油路被晒得发软,靴子踩上去隐约有种粘滞的触感。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又很快被指挥车扬声器里传出的汇报声盖过。 “这次行动性质特殊,”梁逸飞沉声开口,“我们面对的嫌疑人不是普通持械歹徒,任何突发情况都可能超出预期。进去之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自乱阵脚,保持队形,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优先。我们的任务是确认常远位置,破界,配合外围布控同步合围——都听明白了?” “明白!”三人同时应声。 梁逸飞看了冼明一眼,点下头。 冼明按下对讲机:“各小组就位,抓捕行动开始。” - 十二点整。 突入路线从东五街切入,这里离界痕圈定区域不过百米,正是坦沙村内老握手楼片区的边缘。 梁逸飞打头,身后几人呈楔形队列跟进。正午的阳光照在巷口,在地面上泛起一片白晃晃的光晕。 拐进六弄的刹那,光线骤然收窄,头顶只剩下一线天,又被横七竖八的电线晾衣绳切割得七零八落。 空气里渐渐漫开一股阴冷的潮气,裹挟着城中村下水道反上来的腥臭,仿佛踏入了多年未开的地窖,呼吸间满是泥土和腐木在黑暗中沤烂了几十年的气味。 冼明环顾四周,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墙上的小广告、墙角堆着的纸箱垃圾、生锈的防盗网,一切都和先前摸排时走过无数遍的坦沙村别无二致。 唯独声音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远处主干道的车流、交警的哨声、路人的喧嚣,全都退远了。头顶隐约划过无人机探查时的嗡鸣,但抬头望去,只有一道惨白的天光,刺得眼底发空。 “是……已经进来了吗?”乐仔压低声音,手虚虚按在了腰间。 梁逸飞没有回答,抬手示意队伍靠拢。 他其实不确定入界的方式——先前几次遭遇都是无意间的闯入,他只能通过环境的变化来判断。摸排期间清理尸傀猫时,他也尝试过独自沿界痕深入,但始终没有变化。 可这一趟似乎格外顺利,丹田里的蕴热微微躁动,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沿着经脉缓慢而持续地升温。 “……喵。” 嘶哑的猫叫在巷子里响起。 地上开始出现零星的死猫,一只、两只,蜷在墙角,趴在水管边,皮毛干涩打结,沾着墙根褐黑的青苔,几只苍蝇嗡嗡地围着打转。 越往深处,死猫越密集,只堆在一处,甚至在一个岔巷口摞成了一小堆,像被人随手丢在一起的破布娃娃,散发着浓烈刺鼻的腐臭。 乐仔捂着嘴干呕了一下,冼明抬手按在他肩上,用力压了压,目光扫过那些猫尸,眉头拧紧:“这里面怎么这么多死猫?” “没做绝育的野猫,在没人管的地方一窝一窝地生,又一窝一窝地染病、饿死、被狗咬、被人虐杀。”梁逸飞踏碎一缕地下渗出来的黑气,沉声说,“死去的猫积怨成煞,又引来更多同类,最后圈地成界。寻常人难以察觉,而常远最擅利用阴邪,城中村这种地方,对他来说就是得天独厚的饵场,这些猫尸就是他炼尸傀源源不断的材料。” 话音刚落,四下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几人停下脚步,目光扫向周围——墙根、楼缝、移动垃圾桶,那些幽绿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一双,两双,三双,越来越多,在黑暗中渐次浮现,齐刷刷盯着他们,一动不动。 “这么多……”乐仔悻悻嘟囔一句。 “先别主动攻击。”梁逸飞压低声说,“常远很可能就在附近,这些尸傀猫只是来拦路的。” “滋——”冼明按下对讲机:“突入小组呼叫指挥中心,已进入目标核心区域东北侧,请求位置同步——” “滋滋——收到……无人机回传……未发现……无法定位……重复一遍,画面回传……” 电流声断断续续,最后几个字被杂音吞没。 冼明又试了一次,这次连断续的人声都没有了,只剩一片嘶嘶的白噪。他摘下对讲机看了一眼,信号格是空的。 “那是什么?”小刘忽然抬手指向前方巷口。 所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竟是一只白猫,端坐在路中间。皮毛顺滑,看得出被人精心打理过,在昏暗的光线下干净得像一团雪,和周围脏兮兮的尸傀猫格格不入。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定定望着他们,似乎在这里等了很久。 “白猫?”乐仔愣了一下,“是活的?” “不。”梁逸飞盯着那只猫,右手悄然摸向腰间。 其他人看不见——在他眼里,浓浊的、近乎凝成实质的黑气,正从白猫周身无声地翻涌而出,犹如一团熊熊燃烧的墨色火焰,弥漫的黑烟牵动着周围的阴影,将其他尸傀猫身上稀薄的黑气串联成网。 “是界眼。” “界眼?”冼明皱眉,“不是说界眼就是常远的藏身处吗?” 梁逸飞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只白猫忽然站了起来,尾巴尖优雅地晃了一下。 刹那间,一阵阴风从巷口灌进来,贴着地面打了个旋,那些原本静止的尸傀猫像是被同一根线扯动,倏地暴起—— “喵!!” 楼上的晾衣绳剧烈晃动,一道黑影从防盗网边缘扑下,直冲乐仔面门! “嗬!”乐仔迅速侧身抬臂格挡,猫爪子挠在防刺背心的肩带上,登时冒起滋滋白烟。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玩意儿居然能被挡住,但第二只、第三只已经从墙头窗台扑下来,四面八方,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注意警戒!”冼明厉喝一声,几人迅速收拢,肩膀抵着肩膀,形成一个密实的防御圈。 特警小刘拔出警棍横扫出去,一只花猫被抽中腰腹,发出一声不似猫叫的嘶嚎,倒飞出去撞上墙面,抽搐一下,身上冒起浅淡的白烟。 只有梁逸飞看见了——尸傀猫与警棍触碰的瞬间,一缕细小的金光从小刘的胸前亮起,顷刻蔓延过整条手臂,骤然炸散那具躯壳上裹缠的黑雾。 但猫实在太多了,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从阴影里涌出来,一波一波撞上他们的防线。小郑脚下踩到一只死猫的尸体,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被小刘一把拽住肩膀拉回来。 乐仔的警棍劈空,一只黑猫越过他的头顶直扑他后颈,他来不及转身回防,却听见身后一声—— “砰!” 枪响在巷道间炸开,冼明的手很稳,子弹击中黑猫的腹腔,那具躯壳被冲击力带得往后一仰,翻滚在地,却又很快挣扎着爬起来,弓起身子猛扑而上! “砰砰——!” 又是两枪利落的点射,子弹穿透了猫的前腿,打在墙面上溅起碎砖屑,但那猫只是踉跄了一下,歪着身子又扑上来,甚至速度都丝毫不受影响。 “靠!怎么打不死!”冼明低骂一声,仓促间抬手格挡,锋利的猫爪擦过他的前臂,袖口登时被划开几道抓痕,“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咔嚓。”一声金属节段锁紧的细响。 “掩护我。”梁逸飞的声音从混乱中压过来。 只见他侧身闪避,恰好避开一只扑来的黑影,伸缩警棍在掌心转了一整圈,顺势劈下—— “噗——!” 那实在是相当有力的一棍,棍风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扫过空气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只扑来的灰猫被抽中腹部,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嚎,倒飞出去的同时接连带倒几只伺机而动的猫影,扑棱棱撞上墙面,白烟蒸腾消散,墙根一片僵硬发青的尸体。 “猫我来处理,你们注意不要被咬到!受伤第一时间出声!” 他一边挥棍一边往前压,警棍劈开一只,另一只已经从侧面扑到肩头。他反手扣住猫的后颈,掌心灼出一道白烟,脱手一甩,“滋啦”一声又烫倒一片。 棍风所过之处如热汤泼雪,黑气蒸腾溃散。 猫群被那温度逼得往后一缩,又很快重新聚拢,像烧不尽的野草,刚清出一片空隙,又有新的从墙头、窗台、通风管道口涌出来,源源不断地填补缺口。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 梁逸飞余光扫过周围,冼明那边已经换上了第三个弹夹,小刘和小郑的防线也开始出现松动。 乐仔被一只灰猫扑中肩头,多亏防刺背心和符纸同时发力,黑气在触到衣料的瞬间嗤嗤溃散,但人也趔趄着撞上墙根。 而那只白猫慢悠悠跳上巷边的消防栓,尾巴轻轻摇着,琥珀色的眼睛穿过混乱的战场,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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